时棠坐在琴凳上,脚底垫着一个加高的踏板垫。是孟岚上个月量着她的腿长专门定做的,厚度刚好够她踩到延音踏板。
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毛衣,袖子长了一截,盖住半个手背。弹琴的时候袖口来回晃,她也不管,手指头在琴键上跑得飞快。
孟岚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膝盖上摊着一个五线谱本。
曲子很短,不到两分钟。前半段节奏轻快,音符一颗一颗蹦出来,像小孩在台阶上一级一级往上跳。到后半段忽然慢了下来,音变得低沉,一个接一个往下走,像从高处滑下去。
最后三个音,很轻,间隔拉得很长。
弹完了,时棠没收手,手指搁在最后一个琴键上,歪着头想了想。
“孟老师,最后这里我想改一下。”
“哪里?”
“最后三个音。”时棠皱着眉头比划了一下,“我想让它再低一点,但又不想太沉。就是那种……下雨天窗户没关,风吹进来,窗帘飘了一下的感觉。”
孟岚的笔停在五线谱上。
她教了二十多年的钢琴,从音乐学院到私人教学,带过的学生上百个。会弹的不少,会说的也不少,但能把“窗帘飘了一下”当成音乐语言讲出来的四岁小孩,她只见过这一个。
“你试试看?”孟岚没急着给建议。
时棠点了下头,手指落回琴键。
她试了一遍,摇头。又换了一个音,弹了一遍,还是摇头。
第三次,她把最后一个音换成了高八度,力道放得极轻。
音符飘出来,很薄,在空气里停了一瞬就散了。
时棠的眼睛亮了。
“对!就是这个!”
孟岚在五线谱上飞快地记了两笔,把最后那个音改掉。她记得很仔细,连力度标记都写上了,pp。
“棠棠,你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时棠想了想。“叫《下午》。”
“为什么叫下午?”
“因为我是下午想出来的呀。”时棠说得理所当然,“那天我在花园里坐着,太阳照在腿上,暖暖的,但风又有点凉。我想把这个感觉弹出来。”
孟岚把名字写在谱子最上面,一笔一画。
“好,《下午》。”她把谱本翻到前面几页,“来,我把你改完的版本弹一遍,你听听对不对。”
孟岚坐到琴凳上,时棠让开位置,站在旁边看。
孟岚按着刚记好的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