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昆开的这台维修用拖拉机就更惹眼了,“突突突”的声响在空旷的路上传得老远,排气管冒出来的黑烟像条灰黑色的带子飘在半空,路上的行人要么赶紧躲到路边,要么推着自行车远远站着,直到拖拉机开过去才敢动。
这台老拖拉机的时速顶天了也就十公里,周秉昆不敢开快——
一是怕路上的石子把车轮卡住,二是担心制动系统不给力,刹不住车。从拖拉机厂到二道河农场整整五十里路,他们从早上八点出厂门,颠颠簸簸地开了三个小时,将近十一点,才望见远处的二道河农场。
其实这路线是蔡晓光特意跟农场商量的——他把两辆坏拖拉机的维修地点定在了二道河小学外的空地。
起初还觉得这要求有点无理,可一听其中一辆就坏在小学附近,反而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农场一口就答应了。
这样的安排,最高兴的就是蔡晓光了。
拖拉机翻过最后一道土坡,周秉昆拐过弯,就看见二道河小学操场的旗杆,心里一松,下意识地放缓了车速,回头说了句:“到了。”
这话刚落,身后车斗坐着的蔡晓光身体猛地转身。
从二月到四月,整整两个月,六十多个日夜的朝思暮想,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人,就近在咫尺了。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眼神盯着那排低矮的教室,心就像敲了鼓,砰砰响个不停。
离学校还有一百多米的空地,周秉昆看见一辆农用拖拉机停在那里,车旁站着两个裹着厚马甲的汉子,正搓着手朝这边张望。
稳稳地踩下制动板,拖拉机“突突”两声,慢慢停在了空地边。
蔡晓光几乎是跳下车的,快步走到那两人面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是拖拉机厂总务处蔡晓光,你们是农场的?”
其中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连忙微微弯腰,脸上堆着笑:
“蔡领导,我是薛伟,他是孙晓阳,我们是农场的。队长让我们在这儿等着你们,可把你们盼来了!”
蔡晓光回身指了指刚下车的周秉昆几人,
“这是我们厂里维修班的老师傅,有啥问题跟他们说就行。”
孙晓阳赶紧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急色,看向周秉昆,“同志,这两辆是大队新采购的,才用了不到一个月,就老出毛病——经常打不着火,就算费劲打着了,也没劲,拉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