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能听到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疲惫的呼吸声。他知道,对方在斟酌用词。
“第一件事。”保尔森终于开口,语气恢复了几分财政部长的公事公办,“在协议签署的同时,我希望远星能配合发表一份声明。”
“市场需要一个信号。”
保尔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一个来自你的信号。今天下午,标普跌破了一千点。如果明天开盘还是这样,我们即便签了这份协议,也未必能撑到国会重新投票的那一天。”
“我明白。”陆泽的回答很干脆,“我会让市场知道,远星正在‘买入’。”
这在陆泽的预料之内。他甚至比保尔森更清楚这份声明的份量。这本就是那份债转股协议里,那份看不见的、却价值连城的“对价”。所以他没有丝毫犹豫。
保尔森似乎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他又停顿了下来。
这一次的停顿,比刚才要长。
陆泽握着手机,安静地等待着。他敏锐地捕捉到,真正的“请求”,现在才要到来。
“至于第二件事……”
保尔森的声音里,那种属于华尔街之王和财政部长的、居高临下的权威感,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松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近乎于坦诚的迟疑。
“Walker先生,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但我想,以你的聪明,你应该已经看到了——旧的那套东西,失灵了。”
“我们过去所有人赖以生存的那些模型,那些评级,那些被奉为圭臬的风控体系……在过去这十天里,它们全都碎了。”
保尔森的语速很慢,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用尽力气,“我坐在这个位置上,掌握着全世界最多的信息,最庞大的资源。但今天,我第一次感觉到……我看不清脚下的路了。”
“而你能。”
保尔森没有再绕圈子。他的声音里褪去了谈判的锋芒,只剩下一种历经了整场危机后的、疲惫的坦诚。
"你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
"都更早、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这场危机的走向。"
"IndyMac,雷曼,禁空令……还有今天。我甚至怀疑你猜到了那个东西会被否决。"
"你的每一个判断,都被证明是正确的。而我们所有人——包括我,包括美联储,包括整个华盛顿——都在你的身后,手忙脚乱地,追赶着那个你早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