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纫机的哒哒声在他耳朵里响了一整天,他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听那些声音,模模糊糊的,忽远忽近。裁剪台上的剪刀他握了放、放了握,一块布料摆在面前比划了半天,愣是一刀也没裁下去。旁边的工友跟他说话,他“啊”了两声,人家走了他才反应过来,人家刚才问的是什么他完全没听进去。
傍晚下班的铃声响起来的时候,车间里的人都开始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了。有人喊了一声“胡师傅,下班了,走啊”,他没有反应。那人又喊了一声,他还是没听见,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把划粉,在一块废布头上无意识地画着圈。那人摇了摇头,也没再喊他,拎着饭盒就走了。
直到车间里的日光灯一排一排地熄灭,只剩他头顶那一排还亮着,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发现四周已经空了。他连忙放下手里的划粉,三下两下收拾好工作台,脱了工作服挂在墙上,低着头匆匆走出了车间。
暮色已经落下来了。通往筒子楼的那条路上,路灯昏黄,行人稀少。他骑着他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蹬得很慢,链条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是一首拖沓而疲惫的曲子。
回到家,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饭菜香和煤炉子味道的热气迎面扑来,在初冬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他爱人正在灶台前忙着,听到门响回过头来,擦了擦额角的汗,笑着说:“回来了?洗手吃饭吧,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白菜炖粉条,还蒸了几个窝头。”
老胡“嗯”了一声,换了鞋,走到桌边坐下来。方桌上摆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白菜炖粉条,一碟咸菜疙瘩,几个黄澄澄的玉米面窝窝头,还有一碗颜色清淡的菜叶汤——朴素到了极点的一家子晚饭。
三个孩子已经围坐在桌边了。大儿子手里捧着一碗糙米饭,正低头扒拉着,筷子夹着几根白菜叶子,吃得很认真。小儿子和小女儿并排坐在条凳上,一人捧着一只掉了瓷的粗瓷碗,碗里也是糙米饭,上头浇了一勺白菜汤,两个孩子吃得安静,没有什么怨言,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简单的饭菜。
老胡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白菜送进嘴里,慢慢地嚼着。白菜炖得很烂,粉条也入味了,可他却吃不出什么味道来。他的目光落在三个孩子身上——小儿子正低着头,用筷子把碗里的糙米饭一粒一粒地扒拉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小女儿吃得更慢一些,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