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俅微微一怔,浙江明明是新党经营多年的大本营,朱勔便是蔡京一手举荐,在浙西操办花石纲,二人本是同路,怎会掣肘西征?
蔡京看穿他的疑惑:“西军自成一套独立的军事利益群体,洛阳元祐旧党文官素来时时上书质疑西军巨额军费开销;
浙东诸路负责全军粮草转运,一旦对外开战,军费陡然暴涨,洛阳旧臣与浙东地方势力便会轮番往御史台递折子弹劾。
归根到底,无非是大军征战,花了他们地方上的钱粮,动了各家的利益。”
高俅颔首,浙东,后世有名的东林集团其实从宋朝就已经有了苗头,不过是到了明朝后才走上台面,占据朝堂。
“但如今朝堂清明,官家圣明,又有殿帅这种肱骨能臣辅佐,浙东地区毕竟是朝廷所属,朝廷的政令他们还是要执行的。
但最大的弊端还不是税收失衡。”
“那是?”
“如今科举偏重诗赋文辞,南方士子自幼浸淫风月文章,下笔华美,科场占尽上风;
北方士人多研习经术,质朴厚重,不善雕琢辞章,每届省试放榜,登科者十之七八皆是两浙、福建、江南人,河北、陕西、河东路往往数路仅有寥寥数人及第,甚至一榜全无北人。”
长此下去,六部、台谏、州县守臣尽数由南人把持,朝堂政见尽是江南士绅心意,北方边地疾苦、军民诉求无人替之上达。
边将多是北人,朝中辅政却无北籍文官,文武隔阂、南北割裂,日久必生朋党之争,动摇国本根基。昔
日司马温公与欧阳文忠公便为南北取士吵过一场,可始终无根治之法。”
“某也曾有耳闻,不知尚书有何高见?”
说到此处,蔡京眼中闪出谋划的精光,凑近高俅低声道出盘算:
“我心中有一策,便是重整、扩建京城太学。
如今太学规制狭小,生源多取自江南富庶之家。
若扩大三舍生员额,放宽北方五路士子入读门槛,给河朔、关中、河东寒门学子免解、免试的优待,南北士子同聚京师求学、策论议政。
一则教化均衡,南北人才一同培育;二则借太学取士增补北方官员,平衡朝堂南北势力,不至于满朝尽是南人文官。
再有一层深意,太学由中枢直管,官家可直接把控育人选材之权,不必任由地方州府、江南世族垄断科场生源。
钱粮上也无需发愁,东南财税丰足,调拨一部分供养太学,既用南方富余财帛,弥补北方文教短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