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齐坐在院子里的一张小木凳上,双手托腮,望着院墙外那棵歪脖子枣树发呆。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个问题:
自己怎么会轮回转世了,明明上一秒还在石林里跟叔叔说话。
前世的记忆依然清。
灵族的村寨、云海翻涌的祖地、小柔房间里那头臭烘烘的野猪、石柱上懒洋洋躺着的叔叔……
一切都历历在目。
可现在却没由来的坐在这里,一个凡人的农家院落里,手脚短小,说话漏风。
“齐儿,吃饭了。”
娘亲从灶房里探出头来,围裙上还沾着烧菜时溅出的油点子。
云齐闷闷不乐地从凳子上滑下来。
拖拖沓沓地走到饭桌前,拿起筷子却半天没夹菜。
娘亲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粗糙的掌心蹭过他的发际线。
“这孩子,怎么老是不高兴呢?”
他爹放下手里的粗瓷碗,想了想,“可能村里娃子不跟他玩吧。”
“过几天我去集上给他买点玩意儿来,兴许就高兴了。”
云齐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六岁的牙齿还漏着风,说话都不利索,更别提解释什么前世今生了。
而且这种事,说出来谁又会相信呢?
他把饭扒进嘴里,默默地想下次再说吧。
几天后,父亲进山打猎。
为了多攒几样给云齐买礼物的钱,独自一人钻进了林子深处。
然后遇到了那头吊睛白额的猛虎。
邻居王叔跌跌撞撞地跑回来报信的时候,云齐正蹲在院子里用树枝逗蚂蚁。
他听见王叔上气不接下气地对瘫倒在门槛上的娘亲说:
“嫂子……老哥他……被老虎叼走了……”
他手中的树枝无声地掉在地上。
葬礼上,云齐披着麻布跪在灵前,头上缠着白色的孝带。
他看着嚎啕大哭的母亲,看着心丧若死、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的爷爷奶奶,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心无比的痛。
这和在田垄上看别人哭不一样。
那个跪在地上哭的人,是他自己。
从那天起,娘亲一个人担起了养家糊口的重担。
她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太阳落山才回来。
原本爱笑的圆脸上渐渐爬满了细纹,三十岁出头的年纪,鬓角已经有了白发。
爷爷奶奶时不时的接济他们。
但也只是偶尔一捧米、几根菜。
因为他们自己也很穷。
十二岁。
云齐在山里奔跑如风。
他的脚程极快,密林里那些纠缠的藤蔓和嶙峋的山石在他脚下仿佛不存在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