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郁文,他与陈碧诀同席,坐在稍后一些的位置上。他生得温润,眉目清秀,一身月白的襕衫。
此刻,他正侧着头望着起身赋诗的陈碧诀,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月琴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袖。
真的是他。
她垂下眼去,不敢再看。
就在月琴心神大乱的时候,陈碧诀已经赋诗完毕。
吟罢,满座皆静,随即轰然叫好。
许玄之抚掌叹道:“好一个‘敢将瘦骨撑天地,不教清霜折竹枝’!陈状元果然大才,名不虚传!”
连谢素卿也微微颔首,道:“好诗。”
只有月琴,因为心神不属,竟一句也没听清。
赋诗之会进行到一半,众人或饮酒,或清谈,或三三两两地散在溪畔竹林间。月琴得了谢素卿的准,退到一旁稍作歇息。她心里乱得很,便想寻个清净处透透气。
才绕过一丛修竹,便见青衫的身影正迎面而来。
陈碧诀。
月琴心里一跳,想要避开,却已来不及了。陈碧诀见了她,朝她拱手一礼,声音清朗而温和:
“这位姑娘,可是长安公主身边的女史?”
月琴忙福身还礼:“正是,奴婢月琴。”
陈碧诀微微一笑:“在下正要去寻公主,当面道一声谢。既遇着姑娘,可否劳烦通传?”
月琴抬头看他。
这一下,两人离得近了,她愈发看清了那张脸。陈碧诀的皮肤极好,白皙细腻,几乎看不见毛孔,他的睫毛很长,投下浅浅的影,衬得眼睛愈发清亮。
月琴道:“客气了,公主在那边溪畔。奴婢这就领您过去。”
说着,她便引着陈碧诀往谢素卿的席间走去。
到了近前,谢素卿正与许玄之说着话。见月琴领了陈碧诀来,眉尖一挑。
陈碧诀上前一步,整了整衣冠,郑重地,深深一揖。
“在下陈碧诀,特来拜谢公主。”
“前番朝堂之上,若无公主仗义执言,在下这寒门微末之身,怕早已折戟沉沙,再难翻身。公主大恩,在下没齿难忘。今日得见公主,自当亲来道谢,方不负这一片赤诚之心。”
他说得恳切,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感激与敬意。
谢素卿半晌才道:“言重了,本宫不过就事论事。本宫不过是恰巧推了一把。”
陈碧诀抬起头,目光与谢素卿相对。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一触,一个清冷如霜,一个坦荡如日,竟谁也没有退让。
“公主是‘恰巧’,在下却不敢‘恰巧’。”陈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