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棕悦没有回头。她把那只碗放进了碗柜里,动作跟刚才一样稳,但她感觉到了自己的手指在碗沿上多停留了一息,像一枚棋子被举到半空后,在落定之前多悬了那么一瞬间。
“你说的那些话,我现在还给你。”沈蔓把水龙头关了。厨房里安静下来,水珠从龙头的出水口往下滴了一滴,落在不锈钢水池的底部,发出一声清而短的响。
杨棕悦转过身来。水池里的水已经放干净了,沈蔓正把手在围裙上擦干,动作和杨棕悦自己的习惯很像,先擦手背再擦手心。她隔着水池和沥水架之间的距离看着杨棕悦,没有等她接话,也没有再说什么。
“水是热的。”杨棕悦说。
“什么?”
“刚才洗碗的水。”杨棕悦把擦碗布叠好搭在水龙头上面,“是热的。”
沈蔓看了她一眼,然后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知道她在说什么但不去点破。“那下次我还用热水洗。”
“你来的时候,碗都留着。”
沈蔓没有回答,她把围裙从身上解下来折好放在灶台一角,然后转身往客厅走了两步,在厨房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姐,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你要是觉得对,就留着。要是觉得不对,就不用留。反正我给你了。”
她走进客厅去了。杨棕悦站在厨房里,灶台上的热水壶指示灯还亮着,壶里的水正在慢慢变温。她伸手碰了一下刚才擦过的那只碗的碗沿——已经凉了,指尖触到的温度和室温差不多了。
她站在水池前面,手指搭在沥水架的边缘。刚才沈蔓洗碗的时候用的水温穿过她的手指,那一瞬间的温度已经散尽了,手背上的皮肤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触温,只有她自己的记忆还在替她保留着那个温度。
她回到客厅,杨棕简已经打完电话了,正坐在沙发上翻手机。沈蔓坐在他旁边,手里没有拿东西,看着电视上正在播的一档纪录片,画面里是一片缓慢流动的云海和正在落下的夕阳,光线在云层边缘镶了一道金红色的细线。杨棕悦在另一侧坐下来,三个人隔着一段沙发各自坐着。窗外的路灯正在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春天的夜晚正在缓慢地变深,空气里残留着晚饭时飘散出来的那种混合的味道,正在被时间一层一层地稀释。她坐在那里,手搭在膝盖上,手心朝上,像是在等待什么落进掌心里。手指自然地摊开着,像一枚被打开的信封,已经不需要再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