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多,也乱。"
中年男人笑起来:"那是。我年轻时候也在大城市待过,后来还是回老家了。人嘛,哪块土能养你,你就待哪块。"
宋祁安没接话。火车钻了一个隧道,车厢里的灯瞬间亮起来,窗玻璃上照出他模糊的轮廓。他在海城待了七年,从二十三岁到三十岁。最开始和两个朋友合伙做服装批发,租了一个档口,每天凌晨四点去进货,忙到天黑。刚开始三年赚了点钱,后来朋友之间因为分账的事情闹翻了,散伙的时候他拿了一小笔钱出来,剩下的全搭进去了。
再后来他自己租了个小门面,卖手机配件。那条街的租金一年涨一次,他撑了两年,第三年实在撑不下去,关店那天他最后一个走,把钥匙放在卷帘门底下,没回头。
他没有把这些告诉对面的人。他只是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脸,觉得那个轮廓有点陌生。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姑娘又抬起头问他。
"以前做点小生意。"
"那你怎么不继续做了?"
"做不下去了呗。"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姑娘哦了一声,把手机收起来,从包里掏出一包饼干,拆开,递给他一块。
"吃点吧,离宁城还有好几个小时。"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是普通的苏打饼干,干巴巴的,但嚼着嚼着嘴里有了味道。
他们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姑娘叫李桐,宁城下面一个镇上的人,在海城打工两年了,做的行政文员,这次辞了职回宁城投奔姐姐。中年男人叫赵德贵,湖南人,女儿嫁到宁城之后他每年过去住一阵,这次带了自家晒的萝卜干和腊肉。
"海城有什么好的?"赵德贵问李桐。
"也没什么好的,工资高一点吧,但房租也高。我每个月交完房租就剩不了多少。"
"那你还待了两年?"
"想着再熬熬嘛,万一熬出头了呢。"
赵德贵点点头,转向宋祁安:"你呢?走了就不打算回去了?"
"不回了。"
"舍得?"
宋祁安想了想。他在海城其实没什么舍不得的东西,铺子关了,朋友散了,租的房子下个月就到期了。他的全部家当装进那个旧旅行包还空了一半。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可能是每天早上巷口卖豆浆的那个阿姨,每次给他多加一勺糖。但那也不值得他留下来。
"没什么舍不得的。"他说。
李桐靠在椅背上,看着车顶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