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送黄杏进来,他就见过这幅画。压在《古文观止》底下,旁边露着半张画片的边。
他合上书,抱在怀里。硬邦邦的封皮抵着胸口,抵着一小块她的温度。
早上她出门,走到玄关忽然回头,手举得高高的晃了晃,又握成拳,隔着半条走廊冲他笑,像把一整捧晨光都塞给了他。
那时候他想叫住她,想问句钱够不够,又想不过是去看同学,多大点事。
是他亲自跟马德贵打的招呼,是他亲手把她送上了那趟车。现在那趟车碎在凤阳的弯道里,连骨头渣都捡不起来。
他把脸埋进掌心,肩章上的金星在昏光里微微发亮,一动不动。肩线底下却在轻轻抖,一下,又一下。热意从指缝漏出来,落在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没有出声。
“哥。”
他猛地抬起头。
沈见微站在门口。靛蓝色学生旗袍,帆布书包挎在肩上,辫子散了,脸上沾着灰,嘴唇干得起了皮。
残阳从她身后漫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软光里。
他站起来,素描本从膝盖滑下去,落在床上。
两步跨过去,伸手就把人拽进了怀里。胳膊箍在她后背上,力道大得军装铜扣硌进她锁骨窝,后襟的布料被他揪出深深的褶子。他把脸埋进她发顶。
沈见微后背的伤口被这力道扯开。刚结的血痂裂了道缝,温热的液体顺着肩胛骨往下淌,浸透了纱布。
疼。
但她没有推开他。她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他的心跳隔着军装撞在她脸颊上,又快又乱。军装前襟很快湿了一片,贴在她脸上,凉凉的。
十四年,她见过他审讯室里的冷,见过枪林弹雨里把她护在身下的硬,见过挨了枪伤一声不吭的韧。
她从没见过他这样。
她把环着他腰的手又收了收。
早上在月台挥手时,她心里算的是引信时长、脱轨角度、撤离路线。每一步都算准了,知道那些日本战犯永远到不了前线,她问心无愧。
唯独没算过,他等不到人时,会是什么模样。
她总利用着他的信任完成任务,却忘了给站在原地等她的人,多留半分余地。
“我在滁州就下车了。”她闭着眼,声音闷在他衣襟里,说到一半自己也哽住了,“下午没等到返程火车,跟同学搭客车绕的路,堵了半路。我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