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园里那枚果子,被蛇缠在枝头。
蛇说吃了它,眼睛就开了。
夏娃伸手摘了。
她吃了,也给亚当吃了。
他们被逐出乐园,从此要在荆棘里耕种,要流汗才能糊口,要在疼痛里生育。他们后悔过吗?
大概没有。
因为眼睛睁开了,看见了彼此。那枚果子不是罪的开始——是爱的开始。
她现在就像站在树下的夏娃。
果子长在兄长的院里,是兄妹名分里碰都碰不得的甜。
甜香里裹着细刺,揣紧了,便要扎破手心。
咬下去是烫的,往后要背着罪名走一辈子。
可她还是伸手了。
果皮蹭得指腹发疼,汁水甜得发涩。
咽下去烧喉咙,吐出来又舍不得。
像接了滴刚落的烛泪,烫得掌纹发疼,也舍不得抖落。
画片上的人影在暗里晃,和记忆里他的影子叠成一团。
她闭着眼,指甲勾住布纹,扯出一道细细的褶子,连呼吸都跟着卡了半拍。
要是……要是能像画里那样呢?
要是他不是哥哥,她不是妹妹呢?
要是他只是陆北辰,她只是沈见微呢?
要是他们只是巷口偶遇的男人和女人呢?
念头刚冒出来,就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她猛地把脸埋得更深,衬衫布料蹭得脸颊发烫。
连耳尖都跟着一鼓一鼓地跳。
太荒唐了。
她在心里骂自己。
可手臂却圈得更紧,把那片衬衫牢牢贴在胸口,像圈着一截说不出口的、只能在夜里摊开的梦。
窗外石榴树的影子晃在墙上,摇摇曳曳,像两个人缠在一起的影子。
梦是碎的。
一会儿是井台边的皂角香,一会儿是他袖口的硝烟味,一会儿是栖霞山橘子棒冰的甜。
梦里有他垂着眼给她擦手的样子,还有画片里交叠的人影。
梦里他低头看她,眼神软得像化了的糖,不是哥哥看妹妹的眼神,是一个男人看爱人的眼神。
他伸手碰她的脸,指尖是凉的,落下来的吻却是热的,带着橘子糖的甜。
窗外的石榴叶晃了一夜,她抱着衬衫,在皂角的苦香里沉进梦里,一直到晨光漫过窗帘缝。
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手背上。石榴树上有麻雀在叫,厨房里传来周妈淘米的声音。
第二天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沈见微猛地坐起来,枕边的衬衫皱成一团,领口被抱出了软塌塌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