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言书抄了上千份,满京城散发。
张居正看到那篇万言书的时候正在吃晚饭,扫了两眼,把纸扔进烛台上烧了。
“查,谁写的,谁抄的,谁散的,一个不漏。”
锦衣卫三天之内把人揪了出来,为首的是南京户部一个主事,背后站着的是江南最大的几家缙绅豪族。
张居正没跟他们废话,主事革职下狱,参与散布的人全部贬到云贵充军。
奏折像雪片一样飞进内阁,弹劾他的、劝他收手的、说他触犯祖制的,堆了半人高。
张居正一份都没批,全部留中不发。
他只做了一件事,派出清丈使分赴各省,拿着鱼鳞图册,一亩一亩地量。
量出来的结果触目惊心。
仅浙江一省,豪族隐匿的田产就超过官册登记数的三成。有些大族名下挂着的佃户上千,田产连绵数十里,交的税还不如一个普通自耕农。
张居正把清丈数据整理成册,送进文华殿。
朱翊钧翻了一遍,脸色变了。
“先生,这些人……”
“陛下看到了。”张居正的声音很平。
"大明两百年,肥的是他们,瘦的是百姓,空的是国库。”
一条鞭法在全国范围内强行推开。
反对的官员,罢。
阻挠的豪族,查。
三年之内,张居正罢免了三十六名阻挠变法的地方官,其中四品以上的就有十一个。
效果立竿见影。
万历十年的太仓库报上来,存粮可支十年,国库积银四百余万两。九边军镇积欠多年的军饷全额发放,辽东的李成梁、蓟镇的戚继光第一次不用打饥荒仗。
画面里出现了一组数字,像是被投在半空中的光影,一行一行往下走。
隆庆元年国库存银,一百三十万两。
万历五年,二百六十万两。
万历十年,四百余万两。
清丈田亩总数,比嘉靖末年多出两百六十余万顷。
这些数字悬在画面中央,冷冰冰的,但每一个数字后面都是张居正十年里磨出来的血。
画面一转。
万历十年,夏。
首辅官邸,书房。
案上堆满了账册、图籍、各省送来的奏报,摞得比花瓶还高。
张居正坐在椅子里,手里握着笔,笔尖悬在公文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咳了一声,咳出来的东西落在手帕上,是红的。
他把手帕攥成一团塞进袖子里,继续批公文。
笔写了三行,手腕开始发抖,字迹歪得不像话。
他放下笔,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