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管控不是只有完全禁止这一种办法呀。”她仰着小脸，坦荡说道，“可以定好时限，定点开市、闭市，安排士卒巡逻值守。既留一点市井烟火，又不乱法度，两全其美，不是更好吗？”
嬴政脚步微顿，深深看了她一眼。
小小年纪，竟懂得法度与人情兼顾，远比诸多死守成规的腐儒通透。
身后的蒙毅更是心神巨震，垂首敛目，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你这丫头，胆子倒是不小，敢改朕立下的规矩。”语气无半分斥责，反倒带着几分赞许与玩味。
“哪有！我只是觉得法律是保护百姓的，而不是困住百姓的。”
嬴政低眸浅笑，“回去吧，容寡人好好想想你这番话。”
“好嘞！”嬴笙笙知道始皇大父这是听进去了，便也不再多说，转身打道回府。|
......
当晚，驿馆主房。
嬴政端坐主位，褪去白日的随性布衣，重着常朝锦袍，眉眼恢复了帝王的沉敛威严。
屋内仅有寥寥几位核心近臣，王绾、李斯分列左右，听候旨意。
待臣子们行礼落座，嬴政指尖轻叩案几，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今日体察市井，朕有意微调律法，放宽各地宵禁时辰，日暮之后，可再开市两个时辰，许百姓夜游、小贩延时经营。”
话音刚落，王绾当即起身，神色急切：“陛下，万万不可！”
他是朝中典型的保守派，一将宵禁视作安定天下的根本重规。
“宵禁乃立国固本之制，日夜分明、动静有序，方能杜绝奸邪、平息祸乱。一旦放宽时限，夜里无人管束，必生偷盗聚众之事，地方治安崩坏，后患无穷！天下刚稳，最忌随意改动铁律啊陛下！”
王绾字字恳切。
在场臣子大多也是这般想法，只求守序，不求变通利民。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落在了一旁的李斯身上。
李斯身为法家首臣，历来最重律法森严、规矩严苛，向来是铁律的坚定拥护者。
大家都觉得他必定会附和王绾，坚决反对放宽宵禁。
可出乎意料的是，李斯垂眸端坐，久久沉默不言。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半月前马车之中，女孩坦然直率的言论。
法太紧，则民畏上而不亲上；树干强健可束枝叶，树干若朽，过紧之规只会倾覆全盘。
律法之本，在治国安民，而非困民束民。
一念至此，李斯缓缓抬眸，迈步出列，躬身沉声开口：“臣，赞同陛下改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