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发生在几息之间。
张副排长单膝跪地,把那个受伤的战士扶起来。右臂的棉袄被撕开了,里面的血肉翻着,暗红色的血一股一股地往外涌,战士脸色煞白,牙关咬得咯咯响,可到底没哭出声来。
张副排长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他喘了两口气,刚想开口说先处理伤员、把人抬回去,身后孙成才的声音就炸了。
“冲进去!把那些狼崽子给我摔死!”孙成才站在人群后面,脸色铁青,嗓子因为激动而有些劈叉,“我非要让这些阶级敌人看看,和人民军队作对的下场!”
张副排长愣住了,猛地转过头:“孙副营长,战士受伤了,先处理伤……”
“你给我闭嘴!”孙成才一把推开他,指着甬道口,“你看见没有?狼都敢扑人!今天不把祸根除了,后头还得出事!几个小崽子罢了,给我掏出来!”
两个战士犹豫了一下,弯着腰钻进缺口,不多时,从里面捧出几只毛茸茸的幼崽。眼睛还没睁开,吱吱地叫唤着,在粗糙的大手里缩成一团。
孙成才走过去,一把夺过一只,举起来,狠狠地摔在了石头上。
一声闷响。幼崽连哼都没哼一声,软塌塌地滑到地上,不动了。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一声接一声的闷响,像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捶在人的胸口上。三班长扭过脸去,张副排长站在原地,实在不明白这个自诩高高在上的副营长为什么是这种作派。
最后一只幼崽被摔死的时候,远处,山脊线上,响起了一声狼嚎。凄厉的、拖得长长的,像一把钝刀在石头上来回地刮。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从四面八方的林子里响起来,此起彼伏,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近。那些嚎叫里裹着说不清的东西——悲伤、愤怒,还有一种冷到骨头里的、不讲道理的怨毒。
机场四周的黑暗忽然活了。
上百双绿莹莹的光点在林子里明明灭灭,从山头到山脚,从灌木丛到跑道边缘,一圈一圈地亮起来,把整个机场围在了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