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春兰裁完了那条线,我把布翻了个面,让阿桃裁第二条。
阿桃下刀的时候快了一拍,在中段偏了半寸。她“哎呀”了一声要把布扔了,我按住她的手。
“偏了就偏了。这半寸你记住了,下一次下刀的时候心里记着‘慢半拍’。剪刀不嫌你慢,剪刀只嫌你不准。”
阿桃攥着那把旧剪刀重新试了一遍。这一回她下刀的时候比上回慢了,刀尖沿着画线走过去,过中段的时候手腕放轻了一度。那条线走完了,从头到尾没偏。
春兰在旁边把第一块裁好的布叠整齐,又摊开第二块。她铺布的动作跟哑姐有点像——边角拉平的时候用手指从中间往两边抹一下,把褶皱顺开。哑姐教过她,她也学会了。
我在廊下坐了一会儿。看着两个姑娘坐在石桌两边各自裁布,春日的阳光在她们的发顶和肩头慢慢移动。阿桃下刀的时候嘴里嘟囔着“慢半拍”,春兰不出声,但每一刀落下去之前都会看两秒再走。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响,沙沙的,像在数她们裁了多少刀。
那把旧剪刀在阿桃手上来回移动着,铜把手映着日光。刀刃经过棉布时发出极细的“嗤”声,一刀下去,布面分向两边,露出新裁出来的白茬。五年前我在绸缎庄里用这把剪刀裁第一匹布的时候,窗外也是这样的春天,桌上也是这样的白棉布。不同的是那时候身边没人,现在石桌两边坐了两个姑娘——一个急着要学,一个稳着在做。
哑姐从西屋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碟切好的果子,放在石桌边上。她看了看春兰裁的那条线,又看了看阿桃裁的那条线,然后从袖子里摸出她自己的针线盒,搁在石桌角上。那个动作的意思是:我也在。
春兰抬头看了哑姐一眼,低头继续裁。阿桃把旧剪刀搁在桌上,伸爪子去够果子。哑姐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阿桃缩回去,先把裁好的布叠整齐了才重新伸手。
我把石桌上那叠画稿收了收,站起来往账房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廊下的阳光正好落在那把旧剪刀的铜把手上,折出一道暖光,照在阿桃手边的白棉布上。那道光的形状不规则的,但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