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马赛港那天是阴天。
云层压得很低。
码头上的海风带着一股咸腥的冷。
樟木箱从货舱吊出来的时候,阿桃站在旁边一根一根数。
数完三遍才让搬运工装车。
春兰在跟海关人员交涉通关文件。
她把这几个月背的法语全用上了。
虽然磕巴,但对方听懂了。
从马赛到巴黎坐了六个小时的火车。
车窗外的风景从沿海的灰绿色丘陵渐渐变成平原。
偶尔掠过几座尖顶教堂的轮廓。
阿桃趴在窗边看了很久。
回头跟我说——
“师父,洋人的房子跟咱不一样,屋顶都是尖的。”
“嗯。雨多,尖顶好排水。”
“您怎么知道的?”
“书上看的。”
我没告诉她上辈子来过巴黎。
那时候是来走红毯。
住的是香榭丽舍大街的酒店。
助理安排好了一切。
连几点几分穿哪双鞋都是写在日程表上的。
这回不一样。
这回十二只箱子自己押运。
火车票自己买。
展位自己布置。
连法语都是用春兰那本会话手册现翻的。
到达巴黎的第二天清晨,我们去了博览会会场。
万国博览会的场馆在塞纳河畔。
一座巨大的铁架玻璃顶建筑。
远远看过去,像一片透明的森林。
我们提前三天到,是为了布展。
阿桃抱着展位分配函走在最前面。
春兰在后面拖着装工具的箱子。
我拿着参展商手册,翻到平面图那一页。
我们的展位号是“E-47”。
我从平面图左下角开始找。
E区在最里面。
靠消防通道。
紧挨着货运电梯和保洁间。
我的目光从A区的主通道一路往下移。
经过B、C、D。
最后在E区的最末端停住了。
E-47,红色标记,巴掌大一块。
夹在E-46印度纺织品和E-48伊朗地毯中间。
背靠一堵实体墙。
正面被一根立柱挡去了一半视线。
春兰凑过来看了一眼平面图。
沉默了。
阿桃还在前面走,边走边数通道号。
走到E区尽头的时候,她停下来了。
转过身看着我。
嘴唇动了动。
“师父……这儿?”
我走过去。
我们的展位大约六平方。
三面白墙,一面开口。
但那面开口的方向不对——它正对着立柱。
从主通道走过来的人,要绕过柱子才能看到这个角落。
而从E区入口进来的观众,走到一半就会被D区的展厅吸引走。
很少有人会一直走到消防通道这一侧来。
展位里什么都没有。
两盏普通的顶灯。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