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了……”女工的声音带了哭腔。
“今晚食堂吃的东西,除了冬瓜汤还吃了什么?”
“还有……白菜和馒头。但冬瓜汤我喝得最多,因为好喝……”
“平时食堂的汤是淡的,今天的汤是不是特别鲜?”
“对!掌柜你怎么知道?”
苦杏仁味,加糖能压,加盐盖不住。下毒的人懂这个。
所以汤才那么鲜,让人多喝。
不是临时起意。是算好的。
陈医生赶到,检查了中毒女工的症状,确诊是苦杏仁中毒。幸好剂量不大,灌了解毒剂之后全部脱离危险,但需要留院观察两天。
送走最后一批中毒女工,沈虞独自回到食堂,站在那盆冬瓜汤面前看了很久。然后她蹲下来,用手帕包起汤盆边缘的一小块油渍,收进证物袋。明天送警察署化验,和送货单一起。
第二天一早,王巡官带着化验结果登门。
汤里的毒素是苦杏仁苷。剂量控制在中毒但不致命的程度。
手法专业,不是寻常投毒。
送货单上的指纹,比对不上任何前科。但指纹的主人应该还在北平。而且有渠道接触到提纯过的苦杏仁苷。
沈虞把证据全部移交警察署,然后照常回到工坊。工坊的纺纱机还在响,没中毒的女工一个都没请假,全部准时上工。阿蘅在车间里来回巡查,每台机器都检查了一遍。
中午,傅沉渊的车停在虞记门口。
他没下车,只是让孟副官送进来一个信封。沈虞打开——是军情处的调查报告,关于城西菜行的背景。菜行上个月被佐佐木纱厂旗下的商行收购了。送货单上那个假签名,笔迹比对结果指向一个人:佐佐木的仓库管理员,姓山口。
“他在哪。”沈虞问孟副官。
“三天前就离境了,坐船回了日本。佐佐木这次很谨慎,执行的人一出手就撤走,没留活口。”
沈虞把报告折好收进账本。
佐佐木的手段升级了。不冲她一个人了。冲的是她身边最普通的女工。
手法专业,执行迅速,人证撤离。
这不是买办的商业报复。是情报机构的行事风格。
青木公馆,正式出手了。
“替我谢过督军。”她抬头看向孟副官,“再帮我带句话——从今天起,虞记所有原料不进市场采购。蔬菜和粮食改由固定供应商直供,送货人必须持有商会发放的从业登记证。每一批食材进食堂之前,抽样留样。”
“明白。”
孟副官走后,春草小跑过来,手里拿着今天的《北平日报》,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兴奋还是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