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登记,第一次口头提醒。第二次书面警告。第三次上报警察署——不是报犯罪,是报备。”沈虞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三次提醒才备个案,这规矩不是太严,是太宽了。陈经理,你汇丰洋行的车每天进东街几趟?”
陈经理一愣。
“汇丰洋行的送货车每天进东街至少四趟,在东街进进出出这么多次,可曾有过一次‘疏忽’?你反复纠结报官这一条,是在替谁担心?”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陈经理脸色铁青,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反驳。
沈虞转向角落里的佐佐木文员:“佐佐木纱厂的代表在吗?”
年轻文员站起来,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我、我只是来旁听的,没有举牌权。”
“那就请你回去转告周买办——今天这条规矩,不是针对日本人,是针对东街所有商户。佐佐木的车要进东街,跟虞记的车一样要登记。如果佐佐木不愿意登记,可以不走东街。绕路走北街,多花半个时辰。”
文员连连点头,收拾东西就往外走。
会议室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文员走出去的脚步,是一群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的脚步。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节奏整齐划一。
门被推开。
傅沉渊站在门口,军装笔挺,肩章上的将星在会议室灯光下泛着冷光。身后跟着孟副官和两个卫兵。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
“傅某路过,听说商会今天理事会。顺道旁听,不影响各位议事。”
会长连忙起身让座。傅沉渊在会议桌旁的空位上坐下,正对着陈经理的方向。
“继续。”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傅沉渊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地呷了一口。陈经理站着,那份反对了一上午的细则就摊在他面前。他低头扫了一眼纸上的字,又立刻把目光移开,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继续投票。”会长擦了擦额头的汗,“同意东街商用车辆货物登记细则的,请举手。”
二十三家理事,二十一家举手。陈经理的手举得比谁都快。
“通过。”
散会后,沈虞收拾文件往外走。傅沉渊站在走廊尽头等她,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茶。
沈虞走到他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