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厂房前的空地上。午后阳光从破窗户里斜进来,落在她肩膀上。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转头对春草说:“回去拟招工启事。码头的失业女工、砖窑里救出来的姑娘、被拐过回不了家的——只要手上有力气,愿意学,虞记都要。”
“年龄不限?”
“不限。会针线的优先。不会的可以学纺纱和染色。”
春草掏出小本子,飞快地记。
沈虞走到仓库那一排,推开一扇门。吱呀一声。灰尘在阳光里飞舞。她站在门口,用粉片在墙上写了四个字——
虞记工坊。
粉笔灰落在袖子上。她没有拍。
春草记完最后一笔,抬头问:“大小姐,咱们现在算不算在东街站稳了?”
沈虞没有回答。她看着墙上那四个字,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站稳不算。站到谁也推不倒,才算。”
旧厂区门外,一辆军用吉普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路边。车窗摇下一半。林舟攥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偷瞄后座的人。
“督军,沈大小姐出来了。看方向,应该是回去盘账了。”
傅沉渊没说话。他刚从军需处回来。赵敬亭把沈虞的续签合同呈给他看了——出厂价加了一成,交货标准比军需处自定的还严。这女人,交完五千件货,转头在拍卖厅把汇丰洋行遛得团团转。现在,又多了这片两亩的厂区。
他把车窗摇上去。
“回督军府。”
“是。”
吉普车发动。后视镜里,沈虞的背影越来越小。傅沉渊靠在座椅上,闭了眼。他想起拍卖厅里她只加一块大洋的样子。
嘴角动了一下。
这个女人,迟早会跑到他追都追不上的地步。
那得在追不上之前,抓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