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茂才一愣:“沈掌柜,这个订单量不小了。北平城里多少裁缝铺抢着接都接不到——”
“虞记只做自己的品牌。手艺是我的,设计是我的,时间也是我的。我的绣娘每一针每一线,缝的是虞记的招牌,不是别人的代工订单。”
沈虞站起来。
“孙先生回去告诉陈经理,汇丰洋行要是想合作——可以。但条件重新谈。面料我自备,款式我设计,验收标准我来定。你们负责渠道,利润六??四分,我六,你们四。”
“这才是合作。”
孙茂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做买办八年,第一次被人反过来提条件。
提条件的人,是个开业不到十天的年轻女掌柜。
“沈掌柜的意思,我一定转达。”他站起身,收起名片。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沈虞已经重新坐下来翻账本。
像刚才那番话不过是日常的例行公事。
孙茂才走出虞记大门。
秋风一吹,后背不知什么时候湿了一小块。
他摇了摇头,快步往东交民巷走去。
春草目送孙茂才走远,跑回柜台边,压低声音:“大小姐,一百件的大订单!您怎么就给拒了?”
“不是拒了。”
沈虞翻了一页账本。
“是还价。他那套条件一看就不是真心合作,是在试探虞记的底线。这次退一步接了代工的活,下次他就敢把价格压得更低。”
她合上账本,看着门口的方向。
“汇丰洋行不会无缘无故盯上我这么一间小铺子。他们看中的不是我的手艺,是我在贵妇圈的名气——周太太她们穿虞记的衣服,汇丰想借虞记的口碑,把自己的洋布打进去。”
“说白了,想借我的招牌卖他们的货。”
沈虞嘴角浮起一丝弧度。
“这笔账,他们算得很精。但算账这种事,不是只有他们会。”
春草挠了挠头。
脑子不太够用,但她信大小姐。从小到大,她看着大小姐从唯唯诺诺的沈家嫡女变成今天这副模样——连傅督军都敢怼的人,区区一个洋行买办算什么。
“那……大小姐,咱们接下来干嘛?”
“等。”沈虞翻开账本继续记账,“等孙茂才回去汇报,等汇丰重新开条件。我没猜错的话,不出三天,他们会再来。”
“那要是他们不来呢?”
“不来更好。”沈虞头也没抬,“说明汇丰的格局就值五角大洋一件的代工费。这点格局的合作伙伴,不合作也罢。”
后院传来缝纫机均匀的哒哒声,夹着阿蘅哼的小调。
午后的阳光从橱窗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