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饮完那杯酒,目光慢慢收了回来,漫不经心地从近处往远处扫了一圈。宫宴上的女眷们个个打扮得花团锦簇,环佩叮当,晃得人眼花。他的视线越过华妃的金簪、越过皇后的凤冠,一路飘向末席那片相对素淡的角落,然后停住了。
安陵容鬓边那两朵红梅,在满殿金碧辉煌里格外显眼。
皇帝眯了眯眼,酒劲让他的目光有些发直,盯着那两朵花看了几息。红梅,这个时节哪有这样鲜活的梅?瓣瓣分明,色若点朱,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刚从积雪的枝头折下来插在鬓边。
他脑海里忽然浮起一个遥远的画面,很多年前的冬夜,也是除夕,也是一殿灯火,有个人鬓边簪了枝红梅,回头冲他笑……那是她最爱的花。
纯元。
皇帝攥着酒盏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偏过头问旁边的苏培盛:"那是谁?末席坐着的那个。"
苏培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躬身回道:"回皇上,那是延禧宫的安答应。"
皇帝"嗯"了一声,忽然扬声说了句:"安答应,你近前来。"
满殿的空气微微一滞。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末席,安陵容端着酒盏的手猛地一抖,酒液差点泼出来,她整个人像被钉子钉在了座位上,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飞快地起身离席。
"臣妾安氏,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安陵容努力稳定心神给皇上请安。
皇帝低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鬓边那两朵红梅上,语气比方才柔和了几分:"起来吧,不必多礼。"等她站起来,他又端详了片刻,"你头上的花,是绢纱的?倒是别致。这个时节的红梅,宫里少见。"
安陵容心脏快要跳出来了,整个人像踩在云上,晕乎乎的。她张了张嘴,声音还是抖的:"回皇上,这是臣妾身边的宫女自己绣的。臣妾瞧着好看,便戴来了。"
"哦?"皇帝又多看了那花一眼,嘴角浮了个笑,"手艺人倒灵巧。宫花做得这样逼真,朕还当是今儿早才折下来的。你戴着,很相衬。"
安陵容只觉得"轰"的一声,脑子里一片空白。皇上夸她了。皇上看见了她的花。皇上记住了她。
她心里高兴:"臣妾多谢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