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暗中重金收买西凉境内对官府心存不满的流民、落魄豪强,煽动流民聚集请愿,控诉官府清查暗桩牵连无辜、盘查商旅扰民。只要百姓聚众闹事,太子李歆负责巡边安抚,处置稍有偏重,便会落得苛待百姓的骂名;若姑息纵容,各地乱事便会蔓延。”
韩昌收回手指,眼底寒光愈盛:“李暠一生惜名声、重民心,行事处处留仁厚余地。若境内流民四起、西域诸国生怨、乡野祸乱不断,他要么舍弃仁政,大肆镇压百姓,寒了河西民心;要么一味怀柔,放任动乱扩散,边境守备空虚。无论他选哪一条路,都是破绽。”
“只要西凉内部生出乱象,大王便可借‘西凉苛政扰西域、劫掠边民’之名,昭告诸国,兴仁义之师西进。彼时师出有名,民心、外力皆在我北凉一侧,谢艾再能征战,也难兼顾内乱外患。”
侍臣听得心惊,拱手道:“先生此计环环相扣,远比暗中渗透狠辣数倍,西凉此番怕是难以招架。属下即刻传令各处潜伏暗线,按先生谋划分头行动。”
“慢。”韩昌抬手拦下,语气冷沉,“叮嘱所有细作,行事务必隐秘,一旦暴露,即刻自尽,不得牵连北凉。另外传信给潜伏在西凉州县剩余暗桩,暂缓一切动作,静待境内动乱四起,再同步造势,放大乱象。”
“还有一封密信送往王宫,呈递沮渠大王,告知玉门谋划失败,献上此番新策,请大王暗中调遣兵马屯于边境,只待西凉内乱爆发,随时待命出征。”
侍臣领命退下,殿内再度只剩韩昌一人。
他独自立在舆图前,望着图上狭长的河西沃土,低声自语。
“李暠,你守得住边关粮仓,清得掉贪腐小吏,护得住一时安稳,却护不住遍地人心。
仁政是你的软肋,也是我北凉破局最好的利刃。
且看这河西大漠,风起之时,你如何平息四方纷乱。”
朔风再一次穿殿而过,卷起案边散落的信纸,飘落在冰冷地砖之上。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西凉玉门堡。
李歆与张体顺坐镇堡衙,连日不眠不休复核全线粮草、审讯涉案吏员。
源源不断的文书从各处堡寨送来,大批贪墨军粮、私放细作的官吏被逐一收押,积压半年短缺的粮饷一车车运抵各戍卒营寨。
戈壁之上,戍卒领到足额粮食,甲胄擦拭一新,每日操练声震彻荒漠,往日萎靡涣散之气一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