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凹陷边缘,向下望去。
沟壑不宽,约莫一丈,底部隐在阴影中,看不清深浅。
他蹲下,从边缘捻起一撮土。
土是湿的,带着一股极淡的气息。
不是泥土的气味,更清冷,像是深冬井水中溶了薄冰的气息。
那缕银丝般的气息,在他识海中微微震颤了一下。
像某种共鸣。
孔宣没有急着下去。
他在边缘盘膝坐下,闭目。
神识顺着那缕气息探入沟壑,穿过阴影,穿过湿润的土层。
越往下,那清冷的气息越浓。
接近沟壑底部时,他的神识触到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不大,圆形,表面光滑如磨。
触感温凉,像一枚被水冲刷了很久的卵石。
他缓缓收回神识,睁开眼。
日头正当空,将沟壑边缘的阴影逼退了几分。
他没有犹豫太久,起身,沿着沟壑壁面向下攀去。
壁面不算陡,有可落脚的石棱和突起的根须。
他下到沟壑底部时,脚下的土是软的,像是沉积了很久的淤沙。
他低头。
底部有一层浅水,水色清亮,在正午的日光下泛着幽蓝。
他的影子落在水面上,被波纹揉碎。
水底有一粒白色的石子,正静卧在细沙之中。
孔宣弯腰,将那粒石子拾起来。
石子入手温凉,表面光滑如镜。
大小与他在林中捡到的那两粒相近,可颜色更白,像一粒被月光浸透的露珠。
他将石子托到眼前。
石面上,正在缓缓浮现出一道细密的纹路。
与那两粒石子上的纹路同源,却又各自不同。
像是同一幅画卷上散落的几片拼图,终于一点点被拼回了原位。
他握着那粒石子,在沟壑底部站了片刻。
日光从头顶落下来,将他的影子投在水面上,又浅又淡,像一道浅浅的墨痕。
他沿着沟壑底部向西走了一段。
走了约莫百步,沟壑越来越浅,两侧的壁面渐渐收拢。
最后,沟壑消失在一片平地上。
像一道被缝合的伤口。
他站在平地边缘,低头看着手中的石子,石子表面的纹路已经稳定下来,不再流动。
他翻过石子,背面有一道极浅的刻痕。
那是一道笔直的线,从一端延伸到另一端。
像一道还未走完的路。
孔宣将石子收好,抬头望向来路的方向。
日光正好,远山如黛。
沟壑已经看不见了,像从未存在过。
他站在原地,又站了片刻。
风声从旷野上吹过,带着干草和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