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向远处。
夜色覆盖着群山,山影层层叠叠,向天际线铺展而去。
视线尽头,隐约有一道极淡的微光。
像一粒被含在夜色深处的沙,隐约地亮着,被山势遮挡了大半。
孔宣看了许久。
那道微光没有移动,也没有变亮。
它只是在那里,像一根被钉在远处的针,不声不响。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石室。
灯还亮着。
玄都已经走了,石台上放着一只新沏的茶壶,壶身还冒着白汽。
孔宣在石台旁坐下。
他取出了那两枚裂开的卵壳,和第一枚空壳并排放着。
三枚壳在灯下泛着不同的光泽。
最左边的那枚云纹最密,像被刻满字的旧简。
中间那枚最为素净,只在壳顶留着一道细如丝的裂痕。
右边那枚灰白如石,表面光滑如磨。
三枚壳并排立在石台上,像三扇合拢的小门。
孔宣伸手,轻轻碰了碰中间那枚壳的内壁。
指尖落下的瞬间,壳壁内侧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纹路。
像冰面下的裂纹,一闪即逝。
他收回手。
纹路已经消失了,没有留下痕迹。
可他感觉到了。
那纹路的气息,与荒原门前那行字的最后两个字......"回头"......消散时的气息相同。
像是同一只手,用同一种力道,在同一段路上留下的印记。
孔宣将三枚壳收回怀中。
他吹熄了灯,在黑暗中坐了一夜。
天亮时,玄都端着一碗粥走进来。
粥是米粥,熬得浓稠,表面浮着一层米油。
他将粥放在石台上,看了一眼那盏已经熄灭的灯,没有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孔宣喝完粥,将碗放回石台。
他起身走出石室。
晨光铺满山巅,将远山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
他沿着石阶向下走。
山腰处有人正在练剑,剑光在晨光中翻飞如雪。
见到孔宣,那人收剑而立,朝他拱手行礼。
孔宣微微颔首,继续向下走。
走到山脚时,他停住了。
山脚处的那条溪流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正低头往溪水中放着什么。
动作很轻,像在放一叶舟。
孔宣走近,认出那道身影。
是陆压。
他正将一枚银白色的鳞片放入溪水中。
鳞片入水时没有沉,而是顺着水流缓缓漂向远处,像一枚被水捧住的叶子。
陆压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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