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福堂后厅里已点起一盏小灯。桌案上摊着一沓册子,正中间铺了一张官道的驿图,一处被圈了红——宣化驿,离京不过百二十里,快马一日可至。进宝的队伍走了三天才到此处。春儿坐在桌前,眉头蹙着。
“三天了,才到这儿。”她点点宣化驿的红圈,“太慢了。皇帝的人不是傻子,再拖下去,怕是要察觉。”
柠儿坐在她侧后,探着脑袋去看那驿图,轻声添补:“姐姐别太担心。外头跑的掌柜回来说了,那伙子兵如今对宋掌柜可仔细着,鞍前马后地伺候呢。”
春儿没接话,手指沿着驿图上蜿蜒的官道痕迹慢慢往上移,移向更远的地方。宣化驿以西驿道蜿蜒,再往西是保定,再往西——她的指尖停在图上一处,那里官道细细延伸,不知尽头。
“也不知肃王的队伍到哪儿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窗外暮色更沉了,铺子里的伙计们陆续收了工,前头传来落锁的声音,后厅里越发安静。
柠儿张嘴想说什么宽慰的话,却发现自己也说不出什么来——肃王的行程没人知道,福子今日也没传回消息。
“拨几个人去城门口盯着,城外若有驿马来,速速禀告。”春儿轻声说。柠儿点点头,再无话。两个人就这么对着一盏灯和一张图,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外头忽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门被一把推开。小七儿跑得急,两只总角辫跑散了一只。柠儿伸开手去接她:“怎么了?这样急。”
小七儿呼哧呼哧喘着,小手往前一递:“外头!那个圆脸儿的、见过好几次的宫里的大姐姐——塞给我这个,就匆匆走了。”
她掌心里攥着一封了火漆的信,被小手捏得有些皱了。
春儿一怔,圆脸的大姐姐,是彩霞。
她接了信拆开,字迹是彩霞的,只是很有些潦草。信不长,只说是江妃娘娘叫她通禀——贵妃下了冷宫。又补了一句:如今之兆,恐贵妃有性命之忧。
冷宫。
春儿忽地站起来,桌上纸叶哗啦一声。冷宫,那一排黑漆漆的矮房子,冬天没有地龙,窗户纸总是破的,冷风却吹不散恭桶味和霉味。贵妃娘娘怎么受得住这个?
她把信翻过来又看了一遍,想从字缝里再找出些什么来。没有。彩霞什么都没说。也许是不能说,也许是不敢写。只有一个明晃晃的结果,在鞭笞着她赶紧做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