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宝沉默了。
石洞里的水一滴一滴地落着,叮咚,叮咚,替他们数着天亮前的时间。
半晌,他点点头。
“好。”
只一个字,轻得像叹息。
他在春儿托举的怀里轻轻晃了晃腿,动作很小,带着难为情似的忸怩。
“放我下来吧,先回去……别让我挂心。”
春儿把人放下了,可她没走。
她从怀里掏了半天,掏出一个已经被挤得扁得不能再扁的小布袋子。布袋子湿透了,皱巴巴地贴在她掌心。她小心翼翼地解开系绳,从里面掏出一点碎得不成样子的果肉。
番石榴,果肉早就挤烂了,软塌塌地粘在指尖,汁水混着泥腥味,卖相一塌糊涂。
她递到他裂开的唇角边。
“吃点吧,”声音轻轻的,像在哄小孩,“甜的,补点力气。”
进宝看着她指尖那坨烂乎乎的果肉,什么也没说。他低下头,叼住了她指尖那一点破溃的皮肉,连同碎烂的果肉一起,含进嘴里,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咽。
果子的味道。甜里带酸,带着一股子熟透了的酒味儿。还有血的味道,她指尖上那些翻着皮的伤口,被他唇舌一碰,又渗出了新的血珠。
他吸了一下。
那指尖在他嘴里猛地一颤。
进宝一瞬不瞬地盯着春儿,火光很暗,几乎看不清眉眼,可他看得见她黑眼珠里两簇小小的光,那光里有他。
“我十一岁的时候,差点冻死饿死在雪地里。有个丑兮兮的小丫头,塞了我一块黑馒头。”
春儿的眼睛瞪得圆,湿漉漉的,亮得不像话。
她真可爱,进宝想。在这要命的节骨眼上,在这随时会有人冲进来的山洞里,在这浑身是伤、连吊都快吊不住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才会觉得她可爱。
“现在这小丫头,”他的嘴角慢慢、慢慢地弯起来,弯出一个有些尖、有些细、卡在喉咙里的笑,“还是丑兮兮的,喂我吃了个烂果子。”
他愉快地笑着,笑声完全放出来,在石洞里回荡。洞口的光死了一般,一动不动。
春儿猛地捂住他的嘴。
“小点声。”她呼出的气喷在他耳根上,又烫又痒,“那小丫头是我,是吗?”
进宝轻轻偏了偏头,把嘴唇从她掌心里挪开,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回答。
“有句诗——”他的声音忽然放大了些,像在念给别的人听,“叫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春儿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