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儿把那双轻软宽松的便鞋从小绸包里取出来,蹲下身。
小主长长地呼了口气,靠在后头的柱子上:“真是折磨人。”
春儿低着头,替她褪去那双已经箍在脚背上的旧鞋。鞋脱下来,脚背上勒出一些凹下去的形状,一道一道的,像被什么捆过。
她手上动作没停,话却憋不住了:
“小主怎么能喝徐妃的茶呢。”
小主笑了笑,声音懒懒的:“这宫里,没有天大的仇怨,也不必闹到抓破脸的份上。”
春儿脸颊微鼓,没接话,低着头替小主整理袜子。
一只手落在她头顶。
轻轻摸了摸。
春儿一僵。
廊外的日头正移过一道檐角,光影在地上轻轻动了一下。
“我也是被架住了。”小主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温温的,像哄小孩,“况且,当众递来的茶,只要她不是傻子,就不会有问题。她说要送来的那些,咱放着不动就行了,啊。”
春儿抬起眼。
逆着光,小主的脸上落了几道廊檐的影子,明明暗暗的,看不清神情,但那双眼睛是温的,和手上的温度一样。
她细细地“哎”了一声,站起身,扶着小主往轿子那边去。
————
是夜。
春儿跪在小主床边的脚踏上。等小主的呼吸匀长了,她才起身,掀帘子走到外间,摸黑爬上自己的小榻。
这是她这些日子的规矩。小主夜里常醒,喝水,起夜。她得听着、伺候着。
院子里虫鸣窸窸窣窣。窗户留着一道缝,风从那道缝里进来,吹在她脸上,微凉的,带着草木的气味。
她闭上眼睛。
梦里有一只手。
那手牵着她,温的,有一点潮。像刚洗过,没擦太干。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觉得那只苍白修长的手她认得,认得很久了。
那人牵着她走。走得快,她跟着跑起来。风从耳边过去,脚底下轻了,像要飞起来。
飞起来的时候,她好像笑了一下。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挤进来,细细的,一丝一丝的,往她耳朵里钻。
声音。
细细的。
断断续续的。
像叫她。
春儿猛地惊醒。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起来的。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把她拽起来,咕噜一下,人就直了。
小主在里头叫她。
那声音不对。变了调子,闷闷的,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又像被什么堵着。
春儿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奔进去。
脚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