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德海的目光落在那些银票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一点本能的、动物般的贪婪飞快地掠过——那是深植于骨髓的习惯。但随即,那点光便熄灭了,被更深的疲惫和洞悉取代。
他收回视线,甚至没伸手去接,枯瘦的手指在太师椅的扶手上轻轻叩了叩,发出空洞的“笃笃”声。然后,从鼻腔里极轻地哼出一声,像是叹息,又像是不屑,带着浓重的痰音:
“咱家老了……这些黄白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他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看着热闹……可总归,是虚的。”
他抬起枯枝般的手,慢悠悠地拂了拂蟒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近乎刻板:
“你是个聪明孩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这回……又是为的什么?”
话问得直接,锋利,连那层心照不宣的你来我往都懒得维持了。灯火在他脸上跳动,将那份苍老和锐利同时放大。
进宝保持着双手捧举的姿势,头却微微抬起,脸上依旧是恭敬温顺的笑,可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此刻却已沉了下来,像两口结了冰的深潭,底下暗流汹涌。
“干爹明鉴。儿子这点心思,瞒不过您。”他声音放得更缓,更柔,带着一丝无奈,“是……为了长春宫那档子事。春儿,那不成器的丫头,已被慎刑司拿了。”
刘德海像是早有所料,闻言,从喉咙深处滚出几声低低的、阴森的笑,像夜枭在枯枝上扑棱翅膀:
“嗬……又是春儿。”他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进宝,里面似有种悲悯,也有种深刻的、像刀子般要将他剖开的审视,“进宝啊进宝,咱家看着你长起来,一手把你推到东宫……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阴影笼罩下来:
“一个丫头,也值得你三番两次?”
“干爹教训的是。”进宝从善如流地应下,姿态驯服,话锋却紧接着一转,像柔软的丝绸下猝然探出的匕首,“只是,那丫头毕竟在儿子手下待过些时日,跑过些腿儿……也算是有些牵扯。慎刑司的手段您是知道的,胡掌事那起子人,最会因势利导……”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像浸了油的绳子,一点点绕上来,悄无声息地勒紧:
“万一她熬不住刑,或是被人牵着,胡乱攀咬起来……儿子一条贱命,折了也就折了。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