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高为人老实怯懦,与旁的下人并无不同,这样流民出身的庸碌汉子,竟能和眼前这般端庄秀美的小娘子攀上关系,实在令他费解。
不过浸淫生意场多年,他心中自有一杆秤,清楚的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纵使此刻心底万般好奇,也尽数压下,只不着痕迹地以余光淡淡瞟了周素裳一眼,转瞬便收回目光,不露半分窥探之意。
周素裳看了陈高一瞬,随即收回视线。她朝孙焘点点头,脸上扬起笑意,“舅舅,没错,是他。”
短短几个字,孙焘能听出她的愉悦,他也不自觉弯了眉眼,遂转向刘老爷,微微颔首。
“刘老爷,实不相瞒,我外甥女家中下人,与您身后这位陈高原是一家人。小娘子心善,不忍他们骨肉分离,特意托我前来,想将陈高赎下,好让他们阖家团圆。不知刘老爷能否行个方便,把这人让与我们?”
陈高闻言身子猛地一颤,原本垂着的头倏地抬起来。待看清眼前的人竟是曾帮过他的周素裳时,眼睛骤然泛红。
他看向周素裳,眼底翻涌着不敢置信的狂喜。
他方才听到了什么?
琴娘和孩子们是她家下人?
自卖作奴身,他便当自己是死了,每日里活的如同行尸走肉。至于家人,也从不敢奢望此生还能得见。
可是现在,他亲耳听到穿着富贵的行商孙老板说,他外甥女家的下人,与他本是一家人!
与他本是一家人!
不忍他们家人分离,要让他们阖家团聚!
陈高一时心绪翻涌,全然顾不上奴仆本分,脚步踉跄着扑到周素裳面前,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他双唇不住发抖,眼中泪光翻涌,颤声追问求证,“夫人,您、您说的可是真话?琴娘,还有几个孩子……如今都跟在夫人身边吗?”
周素裳望着他眼中灼灼的期盼,心头一酸,她重重点头,“是,他们如今都跟着我,在榆林镇的铺子里头帮衬营生。你大可放心,他们先前虽吃了些苦头,但眼下日子安稳,三餐温饱,身上也有厚实衣裳穿,大家都好好的。”
周素裳的眼底不自觉漫上一层湿意,她执意要买下陈高,原是心底存着一份热望,总盼着多见几分人间温情,不愿瞧骨肉分离的苦楚。
她期盼世上少些流离磨难,纵使万般疾苦难以尽数消弭,也愿拼尽己力,能少一分,便少一分。
刘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