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娘子抱着孩子,跟在人群中间。
孩子睡了一会儿,又被阵光惊醒,醒了之后也不哭,只是把脸埋在她肩窝里,一只小手死死抓着她的衣襟。
孙娘子被抓得生疼,却没敢把那只手掰开。
她自己也想抓点什么。
可手里除了孩子,什么都没有。
包袱里的两件旧衣服,在第二道阵口被人翻过。
那名花城小吏翻得很快,没拿她藏在衣角里的那枚银币,也没拿孩子的小木牌,只把一把生锈的小刀挑出来,放进了旁边的兵器筐里。
“到了花城再领。”
这句话说得太平静。
平静得孙娘子反而更怕。
到了花城再领什么?
领工牌?
领锁链?
还是领一把让他们去送死的刀?
队伍里也有人这么想。
靠后的位置,一个瘦高男人压着声音说:“他们把我们弄这么远,不会是要分开卖吧?”
“卖给谁?”
“谁知道。花城那么多人,城外总要开荒,矿上总要人,军营也总要填命的。”
旁边立刻有人骂他:“闭嘴。”
可骂完之后,那人自己也不说话了。
因为这话难听,却是最大的可能。
他们在原来的城里,日子其实也不好过。
税重,粮少,官吏脸色难看,守军进巷子时,家家户户都要把门关紧。
可再不好,总知道哪条街有水井,哪家铺子肯赊半斗米,哪座破庙下雨时还能躲一躲。
到了花城呢?
谁也不知道。
能一夜打穿一座城的地方,富不富他们不知道,狠一定是狠的。
崔老汉走在队伍后头,手里拄着一根临时捡来的木棍。
他儿子背着老伴,儿媳牵着小孙子,一家人跟着人流,被一道阵一道阵往前送。
小孙子走得久了,忍不住小声问:“爷,花城是不是很远?”
崔老汉低头看了他一眼。
孩子嘴唇干得起了皮,眼睛却还亮着。那点亮不是高兴,是小孩还不懂什么叫真正害怕。
“远。”崔老汉说。
小孙子又问:“那咱们以后还回家吗?”
崔老汉喉咙动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道:“先活着吧……”
小孙子没听懂。
孙娘子听懂了。
队伍里很多人都听懂了。
先活着。
到了这个时候,家不家,城不城,已经轮不到他们想了。
……
最后一道虹道阵,比前面所有阵都亮。
阵口外,站着一排穿青色短衣的花城吏员。他们身后不是荒坡,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