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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德元年八月初十,禁军都督府营房。

京师的暑气到了八月初已经消退了大半,晨风从北边吹来,带着塞外特有的干爽和凉意,拂过营房外那排老槐树,树叶已经泛了黄边,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无数只细小的手在轻轻拍打着什么。

朱厚照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通政院今早刚送来的章奏汇总。

每日天不亮就要起来,先是操练,然后批阅奏章,这是自从搬进禁军都督府之后就雷打不动的规矩,风雨无阻,一日不辍。

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在他年轻的脸上,照在他手中那支朱笔上。

他的目光在奏章上一行一行地移动,看得很快,但很仔细。朱笔不时在某一行下面画一道红线,或是在空白处写一两个字。

批示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该准的准,该驳的驳,该留中的留中,该退回重拟的退回重拟。

六部尚书们早就摸清了皇帝的脾气——奏章写得再长再漂亮没有用,皇帝看的是事情本身,不是文章的辞藻。

能用十个字说清楚的事,写上一百个字,皇帝会直接批一个“冗”字退回来。

能把事情办好的,奏章写得再粗陋,皇帝也会批一个“可”字。简单,直接,高效。

门外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轻得像猫踩在青砖上,但每一步都很稳,不急不缓,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从容。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是一个压低了的声音,带着内侍特有的恭敬和分寸感。

“陛下,西厂提督谷大用求见。”

朱厚照没有抬头,手中的朱笔还在奏章上移动,嘴里简短地应了一个字:“进。”

门被轻轻推开,谷大用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青色的蟒袍,腰系丝绦,头戴乌纱帽,面容白净,举止文雅,看起来不像一个掌管特务侦缉的厂公,倒更像一个翰林院的学士。

但那双眼睛——那双微微上挑的、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像两把锥子,直直地刺过来,让人无所遁形。

他走到书案前面,站定,躬身行礼。动作很轻,很标准,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像是在御前演练了无数遍。

“奴婢谷大用,叩见陛下。”

朱厚照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起来吧。”

谷大用直起身来,垂手而立。

朱厚照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营房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朕让你盯着的事,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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