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凤仪蹲在田埂边上,看着前面那块刚割完的稻田。
谷茬齐根断了,茬口上还渗着乳白色的浆汁。
空气里那股新割稻秆的涩味铺天盖地地涌过来,混着泥土翻开的潮气和露水蒸腾的热气,厚厚地压在鼻腔里散不掉。
汉子们排成一排。
每人大腿根上围了一块粗麻布,身上的褂子早已搭在田埂边上的草堆上。
后背全露在外面,皮肤黑红黑红地发着油亮。
汗水顺着脊梁骨往下淌,在腰窝处汇成一道暗色的水痕,然后被腰间那根草绳吸进去,洇出一圈深色的湿印。
有人抬手抹了一把额头,胳膊抬起来的时候,肘窝处结了一层薄薄的汗碱。
白花花地贴在皮肤上。
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把捆好的稻穗。
弯腰,脊背上的肌肉绷紧又松开,松开又绷紧。
抡臂,往木桶上摔。
啪!
谷粒四溅。
有一粒弹到秦凤仪的脚背上,凉了一下。
一把稻穗要摔七八下才能脱干净。
穗轴在桶沿上磕第一次的时候谷粒崩出来几颗,磕第三次的时候才掉得多些,磕到第七下的时候穗尾的谷粒才不情不愿地脱落。
然后是下一把。
再下一把。
一亩地要摔几千下。
从早到晚,弯腰弯下去就直不起来。
秦凤仪看见最左边那个汉子摔了第十二把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稻穗没攥稳滑脱出去半截,他又重新抓回来。
他的指节粗大,虎口处有一道裂口。
结了痂又被汗水泡发了,边缘泛着发白的软皮,像泡久了的纸页。
他没有看那道裂口,攥紧稻穗,继续摔。
秦凤仪看了一个上午。
汉子们换了两拨人。
第一拨人的褂子还搭在草堆上,湿透了,晒干了,又湿透了。
第二拨人接手的时候,桶底下的谷粒才铺了浅浅一层,黄澄澄地挤在桶底的阴影里。
谷壳在风里飘着,细碎的粉末落在她手背上。
粗粝的一小片,她没拂掉。
旁边有个老农户坐在田埂上。
两只手撑着后腰慢慢揉,手指在腰椎两侧按了一下又一下,按到某处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他嘴里嘟囔,“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秦凤仪看他的脸,也不过就四十出头。
他的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
掌心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