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聂风与断浪于佛膝之上祭奠的同时,下游江心,别有一番动静。
只见那叶小舟无人划动,却稳稳泊于江心湍急之处。
甲板上的裘图一步踏出船舷,双足虚点波涛,竟如履平地。
江风猎猎,吹动他青袍下摆,却撼不动那道稳立浪巅的身影。
他不紧不慢踱步于水面之上,步步涟漪轻散,目光微阖,侧耳倾听。
耳廓轻颤间,流水深处每一丝暗涌回响、每一缕潜流转向,皆入其感知。
待江流脉络尽数了然于心,负于身后的右手方缓缓移至身前。
五指屈伸勾连,若拂无弦之琴。
心神更是沉入天地气机之中,与江涛同息,与风云共脉。
霎时风涛贯耳,云气过眼。
观鱼跃而辨阴晴,嗅土腥以感天泽。
鸟兽归藏之迹,万物动静之微,皆化推演之数。
片刻后,裘图指决一定,眸中精光微闪。
当即身形化影,踏浪飞驰,顺流而下数里。
但见江面渐阔,水势却似乎愈发暗藏机锋。
裘图身形凝定,停驻于波澜之中,负手昂首,缓缓转头望向西北天际。
面色无喜无悲,唯有那双眼眸深处,偶有精芒流转,映天光云影,照山河气韵。
他正是凭此超凡听劲,勘明水底暗道方位。
连日来又观天光流转、云气变化,察地气升降之细微征兆,更仰观星象推演天时,早已卜定今日必有大雨滂沱。
方才指抬掐算,时辰寸数尽在掌握,遂静立涛头,默候天时。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佛膝之上,日头渐近中天。
聂风正将又一叠纸钱投入火中,火光映亮他清朗却带着悲戚的侧脸。
但见他低声喃喃道:“爹,风儿如今武功已有小成……”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一股毫无征兆的狂风自西北方向席卷而来,猛烈无比,竟将燃烧的纸钱“呼”地一下全部卷起!
顿时间,火星乱迸,燃烧纸片如金红色妖蝶,冲上高空,四散纷飞。
聂风连忙挥手挡开扑面灰烬,蹙眉道:“这正午江风怎如此猛烈。”
身旁断浪却是浑身一震!
他先是怔住,眼中掠过迷茫,随后裘图先前那句“老夫自有法子”,如电光石火在脑中炸响!
旋即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箭,急射向狂风来处——西北远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