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建平点头,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对讲机里传来两声短促的回应,像敲了两下铁皮。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东边的山坡上隐约出现几个移动的黑点。
又过了几分钟,西边的公路方向也传来了车辆的声音,很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后来程立才知道,赵国强让人在排气管上塞了旧毛巾,这是老侦察兵的办法。
罗建平再次确认:“到位了。”
程立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行动。”
刘四宝被按住的时候,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把锯短了枪管的猎枪,子弹已经上膛了。
要不是冲在最前面的赵国强一把压住他的手腕,那支枪的枪口离他的胸口不到十厘米。
那三个人被分开押进车里,低着头,没人说话。
有一个人脚上只穿了一只鞋,另一只脚光着,踩在冻硬的土地上,脚趾头冻得发红。
押送的干警给他扔过去一只解放鞋,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码。
程立站在旧砖房门口看了一眼屋里。墙角的桌面上摊着一本旧账本,封皮卷了边,里面密密麻麻记着一些数字。
角落的纸箱里装着各色电器,用旧报纸裹着。一个房间塞满了廉价的烟酒,堆到快顶到天花板。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停车的地方,对罗建平说了一句:“这边你盯着,收尾工作按程序走。”
罗建平点头。程立上了车,发动引擎,掉头往市区开去。
回到公安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没有去指挥中心,直接上了楼,推开办公室的门。
窗外的光线已经开始偏西了,在办公桌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
他在桌前坐下来,把今天上午的行动记录翻了一遍,在刘四宝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
然后他翻开一本新的笔记本,拿起笔,在第一页写下了一行字——
冷江市公安局“冬季严打”专项行动总结(1996年1月16日—1月28日)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
然后他停了一下,开始往下写。
数字不多,每一组都来自各行动组汇总的报告,他只需要把它们誊写到这一页上,排列整齐,就已经够说明问题了。
破获各类刑事案件二百多起,查处治安案件四百多起。
打掉涉恶团伙近十个,抓获各类违法犯罪嫌疑人三百余人。
缴获的赃款赃物、被追回的涉案财物价值,合计超过一百万元。
一百万元。程立在这个数字上停了一下笔。九六年的一百万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