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罗大富在凌水县收山货十几年,什么时候亏待过老百姓?
往年价钱公道,今年行情差,我也没办法。您说是吧?”
程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罗老板,行情差,可以理解。但蘑菇从一块五压到八毛,笋干从八毛压到四毛,这降幅是不是太大了?”
罗大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堆起来。
“程镇长,您不在这一行,不知道里面的门道。
这山货,看起来是干货,其实损耗大着呢。
收的时候看着好,运出去就受潮,受潮就发霉,发霉就全扔了。
我这十几年,亏的钱海了去了。”
他叹了口气,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
“程镇长,您听我一句劝。老百姓嘛,别惯着。
惯坏了,以后更难伺候。价钱压一压,他们还是会卖的。
不卖?不卖烂在家里,一分钱都没有。”
程立放下茶杯,看着他。
“罗老板,你是说,不按你的价,老百姓就不卖?”
罗大富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得意。
“程镇长,您这话说的。不是我不收,是价钱就这样。
他们愿意卖就卖,不愿意卖,我也不勉强。
凌水县这么多乡镇,哪儿收不到货?”
程立沉默了几秒。
他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浓了。
罗大富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行情差,损耗大,不勉强——听起来都是理由,挑不出大毛病。
可程立就是觉得不对。
往年行情也不见得多好,他怎么就收得好好的?今年突然就“行情差”了?
而且,他说这话时的眼神,那种藏不住的得意,那种“我就是压价你能拿我怎么办”的底气——这不像是纯粹的生意人。
程立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
他站起身,走到罗大富面前,伸出手。
“罗老板,既然行情不好,那就不勉强了。你忙你的,我忙我的。”
罗大富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程立会这么痛快。
他握住程立的手,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程镇长,您这是……”
程立笑了笑,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老百姓的山货,愿意卖就卖,不愿意卖就不卖。罗老板说得对,不勉强。”
罗大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讪讪地笑了两声,告辞走了。
程立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外。
然后他转过身,对赵晓峰说:“晓峰,去把王副书记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