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愣了一下。
这个提议有些突然,但似乎又合情合理——
第一次上门的“男友”,对女朋友家的花园感兴趣,再正常不过。
“好。”她点头。
两人走出客厅,来到小花园。
园子不大,但收拾得整齐,碎石小径一尘不染。
“下周毕业分配,”柳絮忽然说,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你有什么想法?”
程立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按照协议,柳絮会为他运作,但他有自己的打算——
“我想去基层。”他说。
柳絮转过头,凤眼里闪过一丝真实的意外:“基层?哪里?”
“去最艰苦的地方。”程立看着天边被晚霞染红的云层,语气平静而坚定,“怀市,阳州,彩云之南,都行。”
“为什么?”柳絮追问,这是她今天第一次表现出如此强烈的好奇,
“以你的成绩,留北京没问题。去部委,或者进政策研究室,起点更高,发展也更好。”
程立弯腰摘下一朵将开未开的栀子,白色的花瓣在指尖柔软。
他闻了闻,香气清冽。
“因为我想从最底层开始。”他直起身,
“纸上得来终觉浅。不了解最真实的国情,怎么谈为人民服务?
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和走在田埂上跟老乡聊天,看到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柳絮久久地看着他。
晚风吹起了她的发丝,几缕碎发拂过白皙的脸颊,她下意识抬手拢到耳后。
这一刻,她越来越觉得,这名义上的丈夫,让她看不懂的东西太多了。
“好。”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帮你。”
厨房的窗户被推开,柳母探出头,脸上带着笑意:“吃饭啦!饺子下锅了!”
“来了。”柳絮应了一声。
她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程立。
“程立,”她说,“谢谢。”
然后不等程立回答,她已经快步走向屋里,灰蓝色的裙摆在小径上扫过,像一只掠过的鸟。
程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忽然笑了。
1992年夏天的晚霞,层层铺展开来,仿佛在预告一个沸腾时代的来临。
而时代的浪潮,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奔涌而来——
未来几十年的记忆一一从脑海中闪过。
程立迈开脚步,走进屋里。
那种混合着醋和蒜泥的味道,温暖,踏实,混着家的烟火气。
那是饺子的香味。
从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