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射击!”
韦孝宽没有丝毫犹豫,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城头箭矢如雨,一波接一波地射向那些飘浮的鬼头。
被射中的鬼头摇晃着坠落,跌在城外,摔成一堆竹纸碎片,火光一闪即灭;有些没射中,但也不似先前那般恐惧,只是继续搭箭再射。
恐惧正在被一点点克服,尽管缓慢,尽管艰难,但确实在消退。可那些鬼头,并不甘心就这样被轻易击落。
“砰——!”
时不时有鬼头在空中发出剧烈的爆炸声,那是里面的火药被点燃。爆裂的火光四散飞溅,总会伤到一些来不及躲避的士兵。
更有甚者,直接坠入城中,砸在民居的屋顶上,炸得瓦片横飞,引燃房屋,惊叫声四起。
裴肃此刻已不似方才那般恐惧,但看着这一幕幕,仍忍不住担忧。
他走到韦孝宽身侧,低声道:“将军,要不暂时别射了,让这些东西过去?里面藏着齐军的火法,若一味攻击,只怕损害自身啊。不如等它们自己烧完落下……”
韦孝宽摇摇头,目光始终盯着那些飘浮的鬼头:“这些孔明灯造价不菲,齐主费尽心机制作出来,难道只是为了恐吓我等一夜?就这么让它们飞过去,什么事也没有?我却不信。”
他顿了顿,望向城中那些隐隐传来的惊叫和哭喊:“而且,让百姓看到也不太好。”
话音刚落,传令兵匆匆赶来,将方才城中发生的那一幕如实禀报。韦孝宽听完,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对裴肃道:
“你看,这些鬼灯尚未真正入城,城民就已经不安至此。若是让它们在我们头上游来晃去,一整夜都不消散,城民又会惶恐成什么样子?到那时,不用齐军攻城,城里自己就先乱了。”
“而且这里面暗藏了火计,我们将其击落,烧伤的是我们这些守城的将士,可如果我们袖手旁观,等它们自己烧尽燃料,掉落在城中,那烧死的又会是谁呢?是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还有他们的房屋和家当。到那时,他们是会感激我们手下留情,还是会怨恨我们坐视不管?”
裴肃顿时冷汗直流,躬身道:“将军所言极是,是肃想错了,只看到眼前,没想到这许多。”
“不是你的错。”
韦孝宽轻轻摆手,目光依旧望着那些鬼头,声音中透出一丝罕见的疲惫:
“实在是这次的敌人狡诈阴邪,居然能想出这些恶毒的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