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鬼魂惊愕后退。他们退了三步,又退了三步,又退了三步。他们围成的半圆散了,散成一个不规则的形状,像一朵被风吹散的花。他们的眼睛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仇恨,没有了悲伤。只有惊愕。惊愕像一把锤子,砸在他们头上,砸得他们头晕目眩,砸得他们不知所措。他们等了一百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刻。但他们没想到,这一刻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这么安静。没有雷声,没有闪电,没有天崩地裂。只有石崇的身体在变淡,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画里的人就要消失了,画里的故事就要结束了。他们站在画外,看着画里的人消失,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他们只是站着,看着,等着。
石崇的身体已经淡到腰了。他的上半身还看得见,但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清晰了。他的脸像隔着一层纱,朦朦胧胧的看不清表情。他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着像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在挣扎不想消失。但他控制不了。他的身体已经不是他的了。天要他消失,地要他消失,道要他消失。他不能不消失。
他的魂魄从脚到头缓缓飘散。很淡很淡的光,像月光,像星光,像烛光。光从他的脚底飘出来,一缕一缕的,像丝线,像柳絮,像炊烟在空中飘着,飘得很慢,很轻,很柔。像一个人在梦里走路,走得很慢,怕惊醒自己。它们飘到空中,转了几圈,然后散开了。散成更小的光点,光点又散成更小的光点,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空气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叹息。
众鬼魂看着那些光点,看着它们散开,看着它们消失。他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光从他们的眼睛里反出来,映在那些光点上,光点变得更亮了,亮得像星星。星星在天上闪着,一颗一颗的,密密麻麻的。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