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走在虬龙身侧,伸缩拐杖点在碎石坡上,每一次落地都戳出一个小小的圆孔。他把探测仪端在胸前,天线的方向对着身后——对着培育院深处。屏幕上那些代表自毁程序进度的红域已经蔓延到了整个培育院的全部楼层,从最底层的培养舱核心区一直到最上层的装卸区连接通道,所有的区域标识都在以同一个频率闪烁。闪烁的频率越来越慢,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完成最后的蓄能。
然后那最后一声爆炸来了。
从脚下。从整座二号堡最深的位置传上来。那个声音在最开始的一瞬间不是“响”,是“沉”——是地面忽然往下陷了一下,是膝盖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一股从脚底穿透全身的冲击力压弯了一瞬,是胸腔里的空气被从外部挤压了一下,是耳膜上忽然多了一层压力。然后声音才传上来。
那是一声把之前所有爆炸都盖过去的巨响。是一种持续的、不断叠加的、像是整座山体都在从内部碎裂的声音。声音里混着混凝土断裂的嘎吱声、钢架扭曲的尖叫声、管道爆裂的嘶嘶声、以及培育院深处那些还没来得及被冯·诺门激活的备用系统在聚变电池组过载时被同时引爆的连锁爆炸声。所有的声音叠在一起,从地底深处沿着配重井、沿着坡道、沿着维修通道、沿着每一条还在贯通的管线,同时涌向地面。
装卸区出口的混凝土过梁中间那块还挂在原位的碎块被冲击波顶飞了。碎块在空中翻了一圈,砸在出口外面的碎石坡上,碎成了几块。过梁周围残余的混凝土墙体被撕开了几道从顶部一直延伸到地面的裂缝,裂缝里的钢筋被拉断了,断口处的新生金属在灰黄色的天光中反射出银白色的光泽。
然后气浪来了。
一道被爆炸冲击波从培育院深处沿着坡道推上来的、被坡道狭窄空间压缩之后速度更快、压力更高的灼热气浪。气浪从装卸区出口喷涌而出,裹挟着混凝土碎屑、金属碎片、烧焦的管道保温层纤维、以及培育院深处那些被炸碎之后来不及燃烧就被吹飞的东西——档案纸页的灰烬、培养舱玻璃的碎片、冯·诺门实验室里那些不知道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