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朔半卧于龙床,面色苍白憔悴,眼底没了昔日掌控全局的深邃精光,常年劳心耗神的疲惫刻入眉眼。
见周天阔入内,周朔微微抬眼。
周天阔上前半步,躬身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免了,近前来。”
周天阔依言上前,立在床前咫尺之处。
近距离望去才真切察觉,这位一生稳如泰山,制衡天下的帝王,已然走到了人生尽头。
“天阔。”
“一辈子制衡,一辈子权衡,一辈子防微杜渐,稳固社稷。”
“朕用过能臣,压过权臣,扶过新势,除过旧弊,见过百官趋炎附势,见过皇子争储内斗,见过世家固步自封,见过乱世山河破碎。”
“可朕唯独没有看错你。”
“朕从前制衡你,敲打你,磨你锋芒,限你权柄,不是猜忌,是惜才。”
“你锋芒太利,心智太高,格局太大,魄力太强,年少入局,步步破局,若无打磨,极易折戟,亦极易失度。”
“朕以帝王心术困你数年,让你从一柄锋利利刃,沉淀为可承天下的重器。”
“如今看来,朕做到了。”
周天阔沉默躬身,郑重应答:“儿臣毕生受益,铭记于心。”
周朔望着殿外皑皑白雪,万里晴空,道:“如今天下已定,乱世已终。”
“四方列国尽数归封,狼烟熄灭,百姓归田,九州一统。”
“唯余赵国一隅,偏安江南,与我大封隔江相守。”
“赵庄凝非昏庸之主,其心安稳、其政清明、其性知度,南北共存,便是最好的结局,无需再动刀兵、再扰苍生。”
“数十年纷乱,天下百姓早已疲于战火、渴于太平。”
“如今的山河,需要的不再是征伐之君、制衡之主,而是守成之帝、安民之君。”
“朕久病缠身,心力耗尽,无力再承社稷重担,守万里山河。”
“你文能革新吏治,普惠民生,安定朝堂,武能平定乱世、横扫列国、镇守边疆。”
“心有苍生,胸有山河,性有分寸,行有底线。”
“你是大封之福,是九州之幸,是这乱世落幕之后,唯一配坐这九五之位的人。”
“这天下是你亲手打下来的,这太平是你亲手挣出来的。”
“你不坐,无人可坐。”
周朔抬手示意内侍捧上备好的传国玉玺与禅位诏书。
“朕今日,禅位于汉王周天阔。”
“周天阔承大统,登帝位,执掌大封万里山河,主宰九州万世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