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阔站在树旁,手按在粗糙的树皮上,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前方那片暗影。
安远城的轮廓比他从地图上看到的更大。
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铺展开来,城墙的走向从视野的左侧一直延伸到右侧,像一道横亘在地面上的边界,把天地分成了两半。
城墙上的雉堞排列整齐,如同被尺子量过一样均匀。
城楼在城墙的中段凸起,楼顶的屋檐挑出一个陡峭的弧度,在远处看像一只收拢翅膀的鸟。
片刻之后,周天阔转身走下了坡,队伍在坡底等着,没有人出声。
他翻身上马,催马沿着坡道向下走,朝着那片城的方向前进。
道路在前方渐渐变宽,路两侧开始出现零星的房屋和围栏,有炊烟从屋顶升起,在无风的空气中笔直向上。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到了城门前。
城门比平州更大,门洞两侧站着两排守卫,甲胄整洁,腰间的刀鞘擦得锃亮。
城门口排着几辆牛车和挑担的行人,正在依次接受盘查。
周天阔放慢马速,排在队伍后面,前面的盘查进行得很快,守卫问一两句就放行了。
轮到他时,一个守卫走过来仔细问道:“从哪里来?”
“西边,商队。”
守卫的目光扫过他身后那支队伍,又落回他身上:“进安远做什么?”
“歇脚,补给。”
守卫没有多问,侧身让开了路。
周天阔催马穿过城门洞,马蹄踏在门洞内的青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出了门洞,街道骤然开阔起来,街道两侧的房屋比平州更高更密,有的三层、四层,木质的门面被漆成暗红色。
街上的行人很多,有人挑着担子快步穿过人群,有人牵着驴车在路边卸货,有人在路边摊位前驻足挑选。
叫卖声、说话声、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声响混杂在一起。
周天阔没有在街上多停,沿着主街穿过城中心,在靠近城墙东侧的地方找到了一家客栈。
他翻身下马走进客栈,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微胖的中年人,正低头拨算盘,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客官住店?”
“住,要一个大院,能停马。”
掌柜放下算盘,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引他到后院看了一圈。
院子宽敞,有井,有马厩,东侧有一排房间,门窗整洁。
周天阔看了一遍,点了点头,让林一安排人安顿下来。
他走到院子角落的井边,打了一桶水上来洗了把脸,水很凉,冰得脸颊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