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兴。
陆兴……
想着这个名字,胡媛心里一阵酸楚,又一阵伤心。
他是母亲陪嫁庄子里佃户的儿子。
第一次见他,是她十四岁那年的夏天。
去庄子上消暑,她闲来无事四处走走,走到后山那片林子边上,看见一个人在砍柴。
他光着上半身。
日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那些汗珠亮晶晶的,顺着肩胛骨的沟壑往下淌,淌过紧实的腰背,没入腰间松垮垮系着的粗布裤子。
他生了一张书生模样的脸。
眉眼俊朗,鼻梁挺直,若是换上一袭长衫,说是哪家读书的公子也有人信。
可他身上没有半点书生的文弱。
那一斧子一斧子劈下去,胳膊上的肌肉鼓起来又松开,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有力,却不粗野。
没有武将身上那种叫人害怕的煞气,只有一股子蓬勃的、鲜活的劲儿。
她就站在那儿,看痴了。
那年她十四岁,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
后来她想了办法,给他安排了活计,做了府里的长工。
虽然日常不住府上,但往后庄子上有产出要送进府里,都是他来。
郎有情妾有意,一切都自然而然。
她在后门等他,他翻墙进来找她。
在后罩房没人住的小屋子里,在堆满旧物的杂物间里,在夏日午后寂静无人的后花园假山深处。
他抱她的时候,力气大得吓人,可动作又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
他说,媛儿,我这辈子都对你好的。
她信了。
今年她十七了。
那些和她同龄的贵女,早就定了亲,有的已经嫁人,孩子都有了。
只有她,一直拖着,拖到现在。
母亲急得嘴上起了燎泡,父亲骂她挑三拣四、不知好歹。
她说她想高嫁,低了看不上,这个理由安慰住了父母。
可实际上,她舍不得他。
她舍不得陆兴。
她从来都知道她和陆兴没有以后的,可就是舍不得,就是会心痛。
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洇进枕头里。
两情相许是真的,海誓山盟也是真的。
可其中夹杂着的算计,也是真的。
那是月前的事了。
被张敏芝打压的这段日子,她简直要疯了。
父亲指着鼻子骂她没用的东西,说她攀高枝攀出祸来,把全家前程都断送了。
母亲整天唉声叹气,她受不了了。
跟母亲说要去庄子上散散心,她去了。
到了庄子上的那天,她迫不及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