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陈的算什么东西?一个五品官的填房,也敢在他女儿面前摆脸色?
孙坚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
最主要的,是沈容与那小子。
那可是新科状元,翰林院修撰,沈家的嫡长子。
谢文轩是他妻兄,这层关系摆在那里,别人想攀还攀不上。
而且这谢文轩自己也争气,在骊山书院读书,时常有沈伯如这样的大儒提点,假以时日,前途自然不差。
才学相貌都不差,也就现在唯一家世差一点——可正是因为家世差一点,才能让他闺女给捡着。
若是高门大户的嫡长子,才学斐然,也看不上舞刀弄枪的女儿。
孙坚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夫人一眼,心里已经有了定论。
“娘,你听听爹说的什么话!”孙长缨把手里的茶盏往桌上一搁,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把女儿赶出门去吗?什么我绑回来的夫婿——这人惹了我,绑回来饿他两顿,怎么了?”
孙夫人看了丈夫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先回去,这事我来跟女儿讲。”
孙坚坐在椅子上,看了看夫人,又看了看女儿,想了一会儿,还是点了头。
“行,你们母女好好说说。”
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烛火映着他的脸,那张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面孔,此刻竟显出几分疲惫。
他看着女儿,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语速也慢了。
“如今别人也是官家子弟。你若不是想绑他做夫婿,开朝就有御史会参你爹爹我。若他是你爹爹我的未来女婿,别人自然不能拿我怎么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孙长缨脸上,像是在看一个他还没有看够的孩子。
“你也长大了,该为爹爹考虑了。你也知道,爹爹功高震主,多少人盯着我出错。”
孙长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父亲的脸,那张脸在烛光下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很多岁。
她从未见过父亲这副模样。
孙坚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他的步子很稳,脊背挺得笔直,出了院子,夜风迎面扑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眯了眯眼,脸上那些疲惫、犹豫、不舍,像被风吹散了一样,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又成了那个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孙将军。
屋里,孙长缨坐在那里,看着父亲消失的方向,眼眶有些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