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服药,用黄纸包得整整齐齐,摞起来厚厚一沓。陆聆抱在怀里,跟着姜清越穿过半个秣京城,往城西那条僻静的巷子去。
这一日天气比前几日好了些,早春的风虽然还带着凉意,却已没了那股刺骨的寒气。巷子里的青石板路上,泥水干了大半,露出底下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面。两侧院墙上的枯草间,隐约能看见几点新绿,是野草冒了头。
走到巷子深处,那扇破旧的木门前,姜清越停下脚步。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能看见里面的院子。她正要叩门,却听见院子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夹杂着衣物揉搓的闷响。
她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还是那个小院子,夯土地面,靠墙的干柴,缺了口的破水缸。只是今日的阳光比前日好,照在院子里,将那几间矮房的破旧照得分毫毕现,却也将墙角那几点新绿照得鲜亮。
任怀绪蹲在院子当中,面前摆着一个大木盆,盆里泡着衣物,他正挽着袖子,一双粗糙的大手在肥皂水里用力搓洗。
他的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常做这些活计的。只是他的腿有伤,蹲不稳,身子时不时歪一下,便得伸手撑地才能稳住。他那件旧棉袍的袖口挽得高高的,露出两条瘦骨嶙峋的小臂,皮肤上青筋暴起,像老树的根。
木盆旁边放着两只桶,一桶清水,一桶已经洗过一遍的脏水。盆里的衣物不多,姜清越一眼便看见最上面那件——是一件女人的中衣,月白色的,洗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领口和袖边都磨出了毛边,却被洗得干干净净,叠放在其他衣物之上。
她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一个曾在战场上杀敌如麻的武将,退役后落下残疾,连个像样的家都撑不起来,却能将妻子的衣物洗得这样仔细。那件中衣被单独放在最上面,想必是怕压皱了——一个洗衣服的男人,竟还记挂着妻子的衣裳不能压皱。
“任叔父。”姜清越出声唤道。
任怀绪抬起头,见是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笑容。那笑容比他上次见到时舒展了许多,眼角的皱纹虽然深,却像被什么东西熨平了一些。
“月儿姑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