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通往里屋的门帘垂着,灰蓝色的粗布,洗得发白,在夜风里微微地晃着。
任怀绪的笑容彻底不见了。
他的脸变成了一张白纸,上面什么都没有写,可那空白里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
他拄着棍子,一步一步地走过来,走到堂屋门口,挡在姜清越面前。
“姑娘,”他的声音有一丝已经掩藏不住的无措,“里面乱,没什么好看的。绣样我拿给你,你在这里等着,好不好?”
他用了“好不好”三个字。一个五十多岁的、在战场上杀过人的、拄着棍子的老兵,对一个二十岁的姑娘说了“好不好”。
那三个字里,有一种让人心碎的小心翼翼。
姜清越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那道光——那盏快要没油的灯,那朵风中的烛火——她知道,只要她再往前走一步,那道光就会灭。
彻底的,永远的,再也亮不起来了。
可她必须往前走。
不是因为她残忍,不是因为她好奇,而是因为——那声叹息。
那声浓得化不开的、悲伤的叹息。
它不是一个活人的叹息。
到了此刻,姜清越才终于明白了。
那声叹息是秀娘的。
是秀娘放不下他,是秀娘担心他,是秀娘害怕他陷在执念里,一辈子自苦下去。
那声叹息从她第一次踏进这个院子就开始了,一直在响,一直在等,等她来。
“叔父,”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哄一个孩子,“我就看一眼。”
她迈过了堂屋的门槛。
任怀绪伸手去拦。
他的手伸得很急,棍子差点脱手,身子晃了一下,整个人往前倾了倾。
可他的手还没有碰到姜清越的衣袖,就被另一个人稳稳地、不轻不重地、挡了回去。
燕隐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任怀绪的身侧。
他没有用力,没有推搡,只是侧身站到了任怀绪和姜清越之间,用自己的身体,不声不响地,隔开了那道阻拦。
“任叔父,”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平稳得像一面湖水。
“不用着急。清越有分寸,不会乱动尊夫人的东西。她只是想看看绣样,学学手艺。姑娘家的事,随她去吧。”
他的语气客气极了,客气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他的身体没有让开。他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不高,不厚,可你过不去。
任怀绪的手僵在半空中,过了很久,慢慢地放了下来。
他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