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怀绪忽然动了一下。
他慢慢地转过身,面朝堂屋的方向。堂屋的门开着,里面的光线很暗,只能看见那张旧方桌的轮廓,和桌上那只缺了口的粗瓷茶壶。
他没有看姜清越,也没有看燕隐野,他只是看着那片黑暗,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的堂屋。
“她真的在,”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你们看不见她,可我看见。她每天都在。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她在灶房里烧水。
我坐在院子里的时候,她坐在我旁边,择菜,缝衣裳,跟我说话。
她说她冷,我就给她添一件衣裳。
她说她渴,我就给她倒一碗水。
她说她想去街上走走,我就扶着她在巷子里慢慢地走,走累了就在老槐树底下歇一会儿,她靠着我的肩膀,我搂着她,什么都不说,就那么坐着。”
他的声音忽然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过了很久,他才又开口,声音已经哑得几乎听不出来了。
“你们说她不在了。可她明明在。我摸得到她的手,她的手上还有温度。我看得到她的脸,她的脸上还有笑。她跟我说——
‘怀绪,今天天气真好,咱们出去走走吧。’我说好。
她就挽着我的胳膊,我们一起走出了这扇门,走过那条巷子,走到街口那棵老槐树底下。阳光照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她眯着眼睛,像一只晒太阳的猫,跟我说——‘怀绪,我想吃糖葫芦。’我说我去给你买。她说不急,你陪我再坐一会儿。我就陪她坐着,坐了很久很久。”
他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不是涌出来的,是溢出来的——像是眼眶里装得太满了,装不下了,就自己溢了出来。
一滴,又一滴,顺着那张瘦削的、沧桑的、布满了皱纹的脸,无声地滑下来,滑过他高耸的颧骨,滑过他深深的法令纹,滑过他花白的胡茬,落在他的衣襟上,落在他的手背上,落在他脚前那块被他踩了无数遍的泥地上。
那泪是热的,可落在地上之后就凉了,和夜里的露水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姜清越的眼泪也在流。她没有擦,只是让它流着。
她站在那里,看着这个瘦削的老人站在黑暗的院子里,对着空气说话,对着不存在的影子笑,对着一个早就已经离开了的人说“咱们出去走走吧”。
她知道他不是疯了。
他只是太想她了。想得受不了了,想得没有办法了,想得只能用这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