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派人盯我?”
姜清越没有否认。
任怀绪抬起头来。他的脸变了——不是变得狰狞,不是变得可怕,而是变得……空了。
那双眼睛里的光彻底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木然的、什么都看不到的东西。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往下撇着,法令纹深深地陷下去,像两道被刀刻出来的沟壑。
“姑娘,”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像石头。
“这是我的家事。姑娘一个外人,管得太宽了。”
他的语气没有怒气,可那种没有怒气的冷淡,比任何怒气都更让人难受。
那是一种把门关上的声音——不是摔门,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门合上,合到只剩一条缝,然后那条缝也消失了。
“天色不早了,”他侧过身,让开门口的方向,油灯的光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姑娘请回吧。”
他下了逐客令。
姜清越站在那里,看着他——看着这个瘦削的、苍老的、拄着木棍的、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独自生活了不知道多久的男人——她的眼眶热了,可她忍住了,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她知道,她戳破了他的梦。
那个他用了不知道多少时日、花了不知道多少力气、一点一点搭建起来的梦——那个有秀娘在的、秀娘会做包子、会买菜、会抓药、会绣荷包的梦——
她把它戳破了。
就像一根针扎进了一个吹得鼓鼓的气球,“啪”的一声,什么都没了。
她不该来的。
不。
她该来的。
她必须来。
不是因为她要拆穿他,而是因为——那声叹息太沉了,太重了,一个人背了这么久,该有人替他分担一些了。
哪怕只是一点点。
“任叔父,”她站在那里,没有走,声音轻轻的,稳稳的,“我知道婶娘已经不在了。”
空气凝固了。
任怀绪的身子晃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支撑了他很久的东西忽然断裂了一般。
他的手死死地攥着那根木棍,指节白得像骨头。
他的嘴唇在发抖,可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墙,像一棵树,像一块被风吹了千年的石头。
油灯在他手里晃了一下,灯油洒出来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没有躲,甚至没有眨眼。
他的手死死地攥着那根木棍,指节白得像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