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是金色的。
很浅很淡的金色,像是刚升起的太阳,光线还软着,可已经能刺破黑暗。
又像是快要落山的月亮,天还没黑,它已经亮了。
他看着呼延灼。
看着这个北蛮的左贤王。
看着他身上那道正在滴血的伤口。
看着他脸上那惊愕的表情。
陈玄狂笑不止。
那笑声从他喉咙里涌出来,不是之前那种苍老的、沙哑的笑,是另一种东西——
清朗,干净,带着少年人的狂,带着憋了四百年终于能笑出声来的痛快。
笑声炸开,像一柄剑从鞘里拔出来时的那一声清吟,像一杆枪刺破天穹时的那一声呼啸,像一个被人踩了四百年、终于站起来的人,仰天长啸。
呼延灼站在城头,看着那道灰布衣的身影。
看着那张二十岁的脸。
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那么大。
“你——”
陈玄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年轻的手。
那双手,骨节分明,皮肤光滑,没有皱纹,没有老人斑,只有几道浅浅的疤痕,是四百年前留下的。
他握了握拳,拳面处,空气炸开一圈涟漪。
那涟漪扩散出去,所过之处,那些还在飘落的花瓣,齐齐顿住。
顿了一息。
然后——噗。
轻轻一声,千万片花瓣,同时碎成齑粉。
齑粉洒落,落在地上,落在焦土上,落在那些还没化完的雪上,薄薄一层,像下了一场细雪。
陈玄抬头,看着呼延灼。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笑意越来越盛。
“呼延灼。”他开口,声音清朗,和之前那苍老的嗓音判若两人,“老夫方才那招,叫花谢花开。”
他顿了顿。
“你知道花开之后,是什么吗?”
呼延灼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陈玄,盯着这个返老还童的老怪物,盯着他身上那层淡淡的白光,盯着他背后那片正在恢复生机的焦土。
陈玄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自顾自地说下去,像是一个憋了四百年的人,终于能开口说话了。
“花开之后,是结果。”
他抬起右手。
那只年轻的手,五指张开,对着呼延灼。
“老夫这四百年,每天都在开花。开给那些人看,开给那些种东西的人看,开给这方天地看。”
他笑了。
那笑容,年轻,张扬,带着一点坏。
“可他们不知道,花开的时候,果子也在长。”
他五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