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支密西根的橄榄球队从训练馆出来的时候。
蓝队和黄队隔著一条南北走向的窄街,一队往西院走,一队往东院走。
蓝队的人都套著密西根蓝的帽衫,黄队的人都套著玉米黄帽衫,颜色在正午的光下面分得泾渭分明。
窄街两侧的人行道边上,融雪盐被铲雪车堆成两道半人高的雪墙。
雪墙挡著两支队伍互相看不见对方的下半身。
只能从雪墙的顶端往上,看到对面那一片不同颜色的帽衫。
两队从训练馆出来到现在,谁也没朝对面的方向看过一眼。
林万盛走在蓝队的中间。
罗德跟他并排,刚才在通道里说完地狱厨房的笑话之后,嘴里还时不时哼两声。
林万盛视线越过马路对面的雪堆,落在黄队那一片玉米黄帽衫上。
二十多张脸,一张比一张沉。
有人帽衫的帽子拉得很低,盖到鼻梁。
有人走路的时候肩膀擦到旁边人的肩膀,两个人都没抬头。
走在最前面那一个的步子重得像在拖著脚走。
那是安德伍德。
林万盛盯著对面的队伍三秒。
第一次对摩尔的做法生出了不满。
要裁人,主教练自己根据表现裁就行。
录像翻一遍,数据拉一份,比赛日表现评一评,谁该走谁不该走,主教练手里清清楚楚。
没必要逼学生自己交名字。
不管是两个队长私下里圈出八个人,还是搞什么民主投票走个过场。
让球员裁球员的口子一旦开了,剩下半个赛季每个人都得提防身边的队友。
这跟同伴之间的大逃杀有什么差别?
大逃杀的玩法适合厨师真人秀那一套,找个三星米其林大厨当评委,每周在镜头底下淘汰一个。
但橄榄球场上就行不通了。
进攻锋线五个人手挽手撑住口袋,外接手在二十码线外把球抢回来,防守组十一个人合力把对方四分卫按在草皮上,靠的是每一个人都信身边那个人不会先掉链子。
不团结的队伍怎么打全美冠军?
林万盛在心里推了一遍。
摩尔不可能把整个黄队全员淘汰。
八个名字。
只能切八块肉。
切完之后剩下的黄队球员,从明天起就要在更衣室里相互盯著对方的后脑勺活下去。
谁交了谁,谁没交谁,谁是被交上去的,每一个都要在脑子里算一遍。
八个名字交上去之后,那张纸就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的八行字,每一行都是一份死亡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