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冬笋底下,压着半张从港务布告栏顺手捎走的废单,单角印着“1月12日台中—基隆货轮班次”。他没拿它当情报,只当一张逃命的路线图。基隆比台中港查得松半分,今晚若混上北上的货轮杂工舱,就能绕开所有钉着“林默涵”三个字的岗亭,往台北外缘的淡水河旧码头靠一靠——青松虽已不能联络,可苏曼卿从前提过一句,淡水河老茶行后巷有个只收信、不收人的死信箱。
死信箱。不用人见面,不连任何活线,正好配一个已经“殁”了的人。
他拎筐往货轮停靠的栈桥走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皮靴声,不是追人,是岗亭换了班,年轻特务拎着名册吆喝“挑担的都过来核一下身份!”
林默涵脚步没乱,反而顺着吆喝往核检小桌前排进了队尾。
越躲越扎眼,越平常越安全——这是他在南京宁海路17号那间审讯室里学会的第一课。当年“李涛”就是主动往登记桌前站,不躲不闪,才换回那句“证据不足”的释放条。
排到他时,小特务扫了一眼他筐里的冬笋,又抬眼盯他眉尾那层灰,顺手把通缉令往他眼前一递:“认不认得这人?”
林默涵用台中山里人那种含混的南投腔,木讷地瞟了一眼照片,甚至把筐绳换到左手,空出右手挠了挠眉尾的灰,挠得那层灰又掉了点,露出一点皮肤——却偏偏不露痣的位置,只含糊道:
“俺山里人哪认得通缉犯……这先生戴眼镜,俺连字都认不全。”
小特务嗤了一声,拿铅笔在他筐沿点了一下:“走吧,别在栈桥晃,货轮只装登记杂工。”
他微微躬身,拎筐上栈桥,步子迈得比旁人还慢半拍,像真怕冬笋磕坏了主家的货。
可就在他脚刚踩上栈桥木板的刹那,身后核检桌旁忽然有人“咦”了一声。
不是小特务。
是换完班、本该回屋的周炳福,不知几时又踱到了桌边,手里捏着那包三年前没拆、一直塞在港务日志夹层里的日本薄荷糖,目光落在林默涵后颈——麻衫领口随低头动作露出一小截旧衣领的内缝,那内缝上有一道极细的、只有当年墨海贸易行定制衬衣才有的暗线锁边。
周炳福认得那道锁边。
沈墨那会儿递单子,袖口一挽,露过一次这暗线,他还随口夸过一句“沈老板这衫子